玉山寺的消息很快传入宫内,也传遍了朝野,裴蕴山那时正陪着元腾在南郊射箭,皇庄中,元腾和裴蕴山一行人策马扬鞭,在滚滚尘土中逼近箭靶,原先的使臣来访,射箭不过是原地比试,元腾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要和大周的武将们比试马上射箭。
裴蕴山奉陪到底,连作陪的淮阳王景琅都没推辞,翻身上马一起拿出箭矢。
“啪,啪…”
几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后,元腾爆出爽朗的笑声,淮阳王喊道:“速去报来,到底鹿死谁手。”
他们骑在马上,灰尘扬得太高,看不清那箭靶真容,只有守在箭靶前的羽林卫知晓。
“裴将军,正中靶心!”
一阵欢呼,尘土也散干净了,元腾这才看见自己也几乎射中了靶心,就差一点,懊悔不已。
裴蕴山抱拳:“承让了。”
他定睛看了眼三个靶子,诧异地看到淮阳王居然射在了靶边。
淮阳王不以为意:“真是时运不济。”
“非也,王爷当真是神射手。”他望着淮阳王,“在马上要恰好射中靶边并不容易,您这支箭还悬空在靶边,不简单。”
淮阳王呵呵笑了两声:“裴将军真是名不虚传。”
说罢,他勒马返回,裴蕴山跟上,侧身和淮阳王说道:“听闻陛下今日去了玉山寺。”
淮阳王哈哈大笑:“裴将军和我一样,都知道他去看我大哥罢?”
裴蕴山回味着这句话,到了晚间回府时和镇北侯说起,镇北侯的反应颇为好笑:“这趟水是越来越浑了,郑家原来有两颗棋子。”
“明日怕是有大事发生。”
“当然有,各国使臣明日都要辞行,元腾也要走,我必定要随行,家中诸事就拜托父亲母亲。”
镇北侯眼眸一凛:“你不带她走?”
“不带。”
裴蕴山这两字掷地有声,镇北侯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来。
***
慎思院。
裴蕴山身后跟着七虎,大步跨进门,卫昙忙迎上前去,思量着方才听到的,裴蕴山的亲随卫队正在整行装,说明日便要离京。
这比她想的还要早一些。
卫昙给他脱下大氅,正要去解他的躞蹀带,手就被人握住了。
“阿昙,你跟我来。”
男人牵着她的手,来到西厢的书案前,示意七虎把那小匣子放下才离开。
卫昙不知里面是何物,打开匣子就惊呆了,放在上方的是总账本,下方则是地契,房契,银票……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裴蕴山一本本地翻开来,“这是我父母在世时受封赏的铺子,庄子,还有府邸,他们长期在西北,这些东西都是托人管着的,以后便都交与你,其他还有一些是我在任上的封赏,薪俸。”
卫昙捧着一叠价值千金的财产,有口难言,裴蕴山又抽出一张房契,“这个铺子是绣庄,是母亲特意给你的,你推不肯要,我接过来了,明日,母亲会带那铺子的掌柜来见你,你只管吩咐。”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要是管不好呢?”
“管不好,我们就吃差一点,用少一点,我总归还有一点点俸禄,应该够你吃喝。”裴蕴山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怎么都不用担心,万事有我。”
“哦。”
“就这么一句?”裴蕴山不满足,“明日我就要走,你可还有什么话对我说?”
卫昙确实有千言万语,但句句难出口,她垂眸看着小匣子,手上如有千钧重,在这一段过于长的沉默的过后,她合上箱子,问:“这些东西,夫人都知道吧?”
“你说母亲?”他笑道,“那自然是知晓的,以往都是她在打理。”
“好,我要是不懂就请教母亲。”她的眼中亮晶晶地,“你此去要多久?”
“至多半载,等西北安定。”裴蕴山落下了后半句没说。
回来接你,这半句,他忍了忍,倒是问道:“西北苦寒,你们女人过不惯吧。”
“应该是吧。”
卫昙随口应道,先把匣子好好收起来,心跳“咚咚咚”地,都快盖过他说话的声音。
裴蕴山见她珍视匣子,心中熨帖,唤了银屏过来,七虎正带着两个穿着胡装的女子进来。
“这是银盏和金雀,往后她们都在慎思院。”
两名女子和银屏年纪相仿,一看就是有拳脚功夫在身的,银屏一见如故,把他们引荐给卫昙。
卫昙略点了点头:“夫君有心了。”
“我在这不会有事的。”
夫妻两对望了几眼,不同以往眼神中的滚烫和炙热,不知名的情绪在滋生,到底是别离,裴蕴山想的是半年为期的别离,卫昙想的则是另一种别离。
她不敢久看,匆匆错开视线,“母亲摆了送别宴,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