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镇北侯府的惯例,裴蕴山每次回京小住几日,离开前必定要吃这顿送别宴。
岑氏今年又格外隆重,菜色也比往常丰富,卫昙看见桌上多加的几道菜都是岭南风味,本想说几句感念之语,想来想去,最后没能说出口,只有埋头多吃几口,连声赞好吃。
看她吃得开心,岑氏很满意,裴蕴山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一直在给她夹菜。
卫昙照单全收,眼中亮堂,就是说的话比平常要少,桌上说话最多的人还是崔念兰。
她问起哥哥这一去多久,为何不带嫂嫂走。
卫昙手中筷子稍顿,但没偏头看身边的男人,只听到他说:“此去非儿戏,西北苦寒,也不是你嫂子能受得住的。”
“哦,那倒是。”她撇嘴,“你去那么久,嫂子也就没人陪了。”
卫昙心一跳,忍住要去看裴蕴山的冲动,崔念兰又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没事,嫂嫂,我陪你,玉京好玩的地方多,我带你玩遍。”
“好啊。”
她抬眼望着崔念兰的俏皮脸,也笑出来。
送别宴吃得和乐融融,裴蕴山再三和岑氏拜托,说起他留下的那些铺子,要岑氏好好教卫昙,岑氏没有半分不耐烦,句句应允,等他和侯爷喝了几樽酒,这晚饭也吃完了。
明日是辰时正便要出发,夫妻两早早回慎思院。
一路上竟是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回到院子里,卫昙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忙碌起来,她先差人去问七虎都准备了哪些行装,听完七虎的话,她皱眉:“怎么带那么少的衣裳?”
“军中有将军的衣裳,多着呢。”
卫昙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到里间的箱笼里翻出好几套厚实的男人衣裳,都是全新的,还有护膝,护手,护颈,严实的皮帽子,七虎看着眼花缭乱,忙道:“不用了,夫人,将军从不……”
“你怎么那么多话,把这些带上便是。”
裴蕴山呵斥他。
七虎咽了咽口水,默默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整整两个大包袱,这比他们七杀将和在一起的冬衣还要厚。
收完衣裳,她又张罗吃食,五个红木食盒一字排开放在几案上,“这些有干粮,还有一些瓜果小点心,你们捎着,路上解闷。”
七虎倒是学的快,乐见其成,他们在行军路上吃饼真的吃腻了,于是屁颠屁颠地全装到马车上。
裴蕴山眼中愈发沉甸甸,第一次有了眷恋之感,竟只想晚走几日,或者干脆带她一起走。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明日和我一起去吧。
想想还是作罢,此去太凶险,羌人部落还没正式归降,还有东川国蠢蠢欲动,益州也有问题……
卫昙忙个不停,琐碎地给他张罗着行装,他倒没打断,直到夜深,两人才躺到床上。
今夜两人出奇的安静,卫昙规规矩矩地平躺在自己被子里,等了许久,旁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以往只要他上来便会掀了她的被子,把自己搂紧怀里,接下来便是水乳交融,他夜夜都很急切。
偏生他今夜不急了,不只不急,还安静地过分。
他好像没有那样的意思。
卫昙在经历那一晚的失控后,又退回到以前规矩被动的模样,因为裴蕴山自会带着她沉浸其中。
她望着帐顶晃动的烛影,以为裴蕴山已经睡着了,没忍住,还是侧身想看看他,才侧身过来便被拢如滚烫的怀中。
“疼。”她摸着头,声音有些抖。
裴蕴山只觉这把声已经让他骨头酥了,于是抱的更紧,卫昙的喘气不禁重了,呼吸碰在他的喉结上。
可是他只是抱着她,迟迟没有别的动作,卫昙感觉他身体的变化,略抬头,亲住他的喉结,裴蕴山绷紧的防线崩溃。
卫昙在往后的时光里总会想起这一夜,想着他猩红的眼眶,暴戾的汗水,凶狠的冲、撞,还有最后恶狠狠地问她,你也是这么亲他的吗?
她心尖一颤,下意识在意念模糊中摇头,不知道裴蕴山看清没有,但他好似不满意,动作更凶,半骂半怜爱地说她是个骗子。
“是啊,你才知道。”
她笑着,又去亲他的唇,裴蕴山就沉默了。
***
初五,各国使臣都从京城离开,几个城门处都有朝廷送别的队伍,礼部和朝中官员各司其职,裴蕴山和元腾是从西门出发,周武帝亲自带人来送,其后跟着镇北侯,荣王还有梁端文。
裴蕴山没有让卫昙前来,昨夜她太累,他离开时特意没吵醒她。他和元腾都骑在马上,随行的车队也不少,最前面一辆车有些不同,通体的紫檀木,玄色车帘,近看才知车身用上用鳞片雕着吉祥云纹,车顶垂下的流苏是沉香木,暗香浮动。
听到外面的喧嚣,车上的人便拂开帘子步下,却是先前的废太子景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