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一见这人下来便脸色沉如水,眼神阴戾,不用问便明白为何周武帝亲自前来送行,他看着景煜叩拜周武帝,说此去赴汤蹈火,不负所望,阴恻恻地笑:“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此去自然能建功立业。”
元腾不知荣王语中的讽刺,哈哈大笑:“怀安王本就是人中龙凤,那是当然。”
“我族人若看到大周以长子为使,前去招降,自然万分感恩。”
“怀安王?”荣王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武帝。
一夜之间,阶下囚不只重回朝堂,还被封王,他怎么能不惊诧,这意味着父皇对太子人选有了别的想法。
周武帝没看荣王,只是龙眸凝重,着曹江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庶人景煜过而能改,知耻后勇,昔皇太子景煜酒后失德,今观尔数年,幽居冷宫,锋芒收敛,安于淡泊,诚心为母尽孝,且今日与外邦外交有功,又自愿远赴边关招降,足见其诚心,特破例擢升,复尔爵位,封为怀安王,授金册……”
怀安王跪地谢恩,荣王瞬间脸色铁青,痛恨全然无法遮掩。
周武帝临行再三嘱托,切记行事稳妥,见机行事,又赐了羌族部落不少黄金宝物,这样一行车队才缓缓开拔。
裴蕴山在车队前列,快马奔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似有所感应般地看向城门楼,楼上只有带刀的甲胄卫兵,并没他人。
元腾见此便笑道:“莫不是想着家中婆娘?”
裴蕴山摇头,暗叹自己想多了,“驾”地一声策马向前。
***
玉京西城有座小山丘,名唤长亭丘。卫昙知晓此处还要拜入玉京时遇到的劫匪所赐。
那时,她陪着梁端文入京赶考,一路遭了不少难,梁端文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几个郎中都看不好,这么拖到京城城门外,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最后一点银钱都被劫匪抢走,那时她安身立命之本,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带着几个家丁一直在劫匪后面穷追不舍,最后竟来到长亭丘。
钱财哪里追的到,人还留着一条命在就算好了,她当时瘫坐在长亭丘,痛哭流涕,哭完便发现这里能看到西城门,她居然跟着劫匪抄近道跑进了就京城。
卫昙今日实则很早就醒了,裴蕴山走时,她也知晓,经历了昨夜离别前的疯狂情事,她的身体疲累着,可脑子里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走了,以后当无再见的可能。
这一切都要被留在记忆中,就好像做梦一般。
往后也不知道裴蕴山会不会想起自己,等他有了新夫人,他应该就忘记了吧。
卫昙听着他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手一摸,又凉又湿,
“等我。”
裴蕴山对她说的最后两个字。
卫昙想着两个字,着急忙慌地起来,匆匆梳妆,便去找崔念兰和她去长亭丘。
她到底留了个心眼,和崔念兰一起去,再带上三个武俾,总归是稳妥一些。
“嫂嫂,原来你这么放不下我哥。”崔念兰在马车上碎碎,“其实你要去送我哥,可以跟着我爹光明正大地去。”
“这……不是没赶上么?”
卫昙糊弄过去,很快来到长亭丘。
崔念兰惊叹:“此处还真是能看清城门,我以前都不知晓呢,你是如何知晓的?”
卫昙说的平淡:“无意间找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出城的小路?这里离城门很近了。”催念兰嘀咕道。
卫昙没回这个问题,已经登上山丘最高处,遥遥望着那一行人影。
裴蕴山的身形高大,骑在马上更是鹤立鸡群,她一眼便看到了,她伸长脖子,想看的更清楚些,恰好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影,眉心下意识就皱起来。
这身影和冷宫中的人重合,她稳住自己,想着裴蕴山的话,万事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崔念兰也看见了景煜,皱眉:“这事可大了,皇上难不成要启用废太子?”
卫昙不懂政事,听她这么说,心中跳得厉害,长公主绝不可能看着废太子重新受宠的,她估摸着长公主想控制裴蕴山就是为了让荣王坐上那个位子。
如今废太子重入天子眼,长公主和荣王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两手在袖中紧扣着,眉头深皱,更觉不能再等。
若是长公主发现她瞒骗,她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