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广便说：“多谢夫人大恩大德，我们是从益州逃难至此的。”

“益州？”卫昙对这地方不陌生，忽想到裴蕴山，也不知晓他现在到了何处。

“益州今年冬天特别冷，秋天又是大雨，庄稼颗粒无收，可是官府的税粮一分不少，还加了，我们走投无路，只能逃出来，沿路乞讨。”

“是么？”

卫昙想到自己看到的密信，心生奇怪，当下不表，问起何广一家，是不是很多人都像他们一样逃税出来。

“多着呢。”何广叹气，“前几日和我一起出来的那户人家，人都没了。”

卫昙心中一震：“怎么没的？”

“饿死的。”

“可怜啊，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小女娃。”

“那是很可怜。”

卫昙心中微紧，堂中忽响起一声咳喘声。

大家都很惊喜，何广那小儿子醒来了。

白郎中也说孩子无碍了，只要按时再服几幅药便可，何广千恩万谢，白郎中让他要谢卫昙，那何广跪下道：“夫人是我们父子的再生父母，往后若有能用的着的，您只管吩咐，我们当牛做马都会报答。”

卫昙让人扶起他，又差人打点碎银子让他们度日，何广这才离开。

她顿足在药铺门口，看了眼银屏，银屏心领神会地跟着那何广去了。

经过这一遭，不知为何，她心中砰砰地直跳，总感觉朝中或许会有大事发生。

裴蕴山的密信中提到益州粮草充足，遂宁军却粮草短缺，还说起边境有异动，不知他此去吉凶如何。

白郎中收完药箱，便问：“裴蕴山走了几日？”

“已经四日了。”她温润地一笑，“白老的药果然有效。”

“是说给你的，还是给他的？”

“当然是两个都有效。”卫昙拽着手帕，让掌柜的上茶，亲自给老人家斟茶，坐下才问，“我家中有一本古医书，书中提到一味药叫安息丹，不知白老见没见过？”

白郎中诧异：“你怎么得知此药？”

“我父亲喜欢搜集奇书异典，其中有一本叫怪典的医书，我一直带在身边，前几日偶然翻到这个方子，甚是好奇，便想问问您老人家。”

“安息丹确有其事，老夫恰巧见过，怪典这本书存世不过三本，有一本收于皇家的鲁山书院，一本藏于太医院，还有一本是被藏书大家文家所藏。”

卫昙笑着点头：“家父文逸，字安之。”

白郎中眼中现出几分激动：“你是文家的后人？”

“白老莫要声张，文家后人皆淡薄，早隐于民间，只想平安度日。”卫昙淡然揭过，“父亲早年就遭横祸，就剩我一人，他余生夙愿是验证怪典中存疑的方子，安息丹这味药，我还真是拿不准，所以想请教一二。”

“好，很好，蕴山这小子还真是没看错人。”

白郎中捋着长须，“这方子我见人用过，确有其事，你可还是存疑？”

卫昙直言：“或许对成人可行，对小儿呢？药效是否太强？”

“小儿？”白郎中愣住，“是药三分毒，小儿身体娇弱，药效难料，老夫也不好说。”

“前人并未在药方中辩证其对小儿功效，若是能验证一番，倒是功德一桩。”卫昙直起身，福了一福，“白老可有什么好法子？”

白郎中连忙拱手道：“夫人不必如此，法子倒不是没有，你且等我两三日。”

***

初十，卫昙在绣架前坐了一日，赶着将德妃娘娘那几件东西绣了出来，还给岑氏绣了几把夏日的团扇，待到日头西斜，天幕四合之际，安嬷嬷神色慌张地走进来。

卫昙预感不妙，先问道：“是不是不好？”

安嬷嬷点头：“小羊羔吃好了后一天一夜都没醒过来。”

卫昙心中狂跳，跟着就气闷到无法呼吸般，以及与心口绞痛，许久才恢复，眼里的珠子大颗大颗掉下来：“看来这个法子不稳妥，我们还是改成稳妥一些的。”

“还有什么法子？”

她扶着胸口，咬牙道：“我本就想好了第二个法子，如今看来必须两个法子一起用才好……”

安嬷嬷不知她所说的第二个法子是什么，待听得她耳语一番，忙摇头：“这使不得啊。”

“再怎么样，我也不想再被人当做呼来喝去的棋子。”

卫昙心意已定，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嬷嬷，此事若是成了，你切记不要去找我，好好帮我把这匣子东西都交给夫人，若是她看得上你，你继续留在侯府养老，若是不行，你们便……”

她疾步走到箱笼中翻找，安嬷嬷满眼的心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看到她拿出一叠银票，“这些便都给你们的，几个丫头也都分一些，我这里带不走的，都留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