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抬起无波无澜的眼,“你取的。”
那日她将有孕的消息告诉梁端文,这人不喜不怒,倒是起了个名字。
梁端文眼中蓦然一柔,可也只有一瞬,出口依然冷如冰霜:“你还记得,那便是还没忘我们的情分,为何还要对裴蕴山动情?”
茶杯被掀翻在地,茶水流了一地,蜿蜒到卫昙脚边,她没动,看着扭曲的湿痕,冷静地回他:“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
她试探道:“你们夫妻到底是不是一条心?她让我下毒,你却给那种药。”
“你的心思,公主知道吗?”
梁端文眸子微眯,直身,长臂便横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卫昙拼死抵住,不愿往他那边挪动半分,却还是想要唤起他一点良知:“你禽兽不如,暖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是死是活你都不过问。”
男人的眼神毫无波澜,如同在听陌生人的事,“孩子?梁端文不需要孩子,我只要你。”
“疯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卫昙忍了许久的泪还是经不住往下落,那日被刮骨剜心的痛感随之袭来,身体中的一部分被带走撕裂感还在折磨着她。
梁端文这会倒是愣住了,女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他的虎口,黏糊潮湿浸入到手心,随之也流了一点到心坎上。
“哭什么?”他凶起来,如同第一次看到这姑娘哭一样。
那时,他还不过十岁,还不习惯叫梁端文,他还姓陈,身边的人偶尔还会叫错他成“让之”。
卫昙次次见他都眼巴巴地看过来,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耐烦,凶她她便哭,他就会更凶:“哭什么。”
卫昙的眼泪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往事如同茶室花窗漏进的斑驳日光一般照在紧紧牵扯的两人身上。
十一年,日光依旧,他们从岭南到玉京,已是越行越远。
“啪嗒”,卫昙眼中残存的那滴清泪依旧落下来,梁端文越过茶台,她下意识就要往后推,最后被人困在窗前。
男人抓着她的手腕,细细摩挲着,并没看她,只是语气阴柔又怨怼:“怎么还那么喜欢哭?”
“你在他面前也那么爱哭吗?”
“还是只在我面前喜欢哭?”
这时,他才抬眸,深深望进她眸中,带了几分压迫,“你说,是不是会这样?你只喜欢在我面前哭。”
卫昙无言以对,不愿去成就他那卑鄙的心思。
“我当你是默认。”他盯着她良久后这么说。
“啪”,旁边茶室传来一记重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地,卫昙心中微紧,梁端文看穿她的心思:“他们还早着呢,一时半会打不完,你安心待着。”
“不行,我不能让念兰有事。”
梁端文眼神骤冷:“你还真是尽职尽责的嫂嫂。”
卫昙干脆不说话了,偏头赌气地看着窗外,梁端文却不依:“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随便。”他顿了顿,“说什么都成。”
卫昙冲口而出:“我要说暖暖呢?”
“说吧。”他终于败下阵,“你不是给裴蕴山下毒了吗?公主只会好好养着孩子。”
“……你知道?”卫昙心虚地别开眼,“可是这不够,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见都没见过,我怎么能受得了?”
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梁端文紧皱着眉:“别哭,花宴不就可以见到她了?”
卫昙止住了那几滴泪,惊喜之余又惆怅道:“要是能和暖暖待久一点,多好。”
“你想多久?”
她看向梁端文,“我求你件事,就这一件。”
“花宴那日,我想带暖暖在银杏院住一晚。”
“你……能来吗?”
梁端文霎时怔住。
***
地上一片狼藉,茶台缺了一个角倒在地上,崔念兰的袖子撸的老高,双手叉腰,两眼圆瞪,“你别仗着自己是王爷就欺负人。”
“我欺负你?你看看我的脸,到底谁欺负谁?”
气鼓鼓的大小姐有点心虚地看着他两边脸颊的红色抓痕,拒不承认:“谁让你抢我东西。”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
景琅龇牙咧嘴:“你这种女人,谁敢要。”
“没让人要,我才不嫁人。”
“你不嫁人?那怎么天天还去相看?”
崔念兰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啊!你跟踪我?”
景琅抬头看天:“我用不着跟踪,有的是人汇报。”
崔念兰眯缝着眼,步步逼近,好在这时门口传来卫昙紧张的声音:“念兰,你再不出来,我要叫人硬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