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已经长得如松如柏，玉树兰芝。

卫昙僵硬的手中多了一盏荷花灯，梁端文带着她的手将灯提到两人之间，跳跃的火光似精灵，在两人被火烧一般的面庞上跳舞。

“你还记得。”他的呼吸让火光剧烈扭动，好似要灭了，卫昙舍不得这么漂亮鲜活的精灵灭掉，下意识用手去捂，他的重重呼吸便洒落在她手背。

梁端文哼笑：“荷花灯有那么好看吗？这么喜欢？”

卫昙护住灯，后退了两步，转身过去，不再看他。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理由。”

她说完便要下去，到底还是被人从背后拉住，她动不得，托着灯窘迫地站着，“今日是元宵，你不该在这里。”

“我应该在哪里？”他的呼吸扑在她脖子里，引得她阵阵瑟缩。

“公主不需要我陪，她有的是男宠，昨日她才得了个新人，正在兴头上。”

他说的稀松平常，卫昙皱眉，但不敢多搭腔。

梁端文把她往里面拉了几步，顺势压着她在石凳上坐下，他依然靠在她背后，头枕在她肩胛骨上。

卫昙很是不适，徒劳挣扎了几下，梁端文却禁锢地更紧，威胁她：“你再乱动，我就更过分了。”

“你……”

“嘘！”他眯眼靠着，“别说话，听我说。”

“过年那里的焰火，喜欢吗？”

卫昙愣住，原来真的是他，“你怎么会……”

“我为什么不能给你放焰火？你喜欢就成。”他的声音有点闷，像絮叨，“暖暖长得像你，跟你姓吧。”

卫昙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灯，想转头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却动都动不了。

“她好得很，就是喜欢哭，真像你。”

卫昙的眼泪飙下来：“为什么哭啊？是吃不好还是……”

“你再哭，我就不说了。”

“说，你说！我不哭。”她收着泪，甚至扯了个笑。

“也没什么好说的，花宴那天，你自己去看，就你们母女俩个，不会有别人。”

卫昙快要把手中的荷花灯捏碎，吐出一口气来：“好。”

“夫人，夫人！”银屏的声音已经到了跟前。

卫昙擦了擦眼角湿痕，“我该走了。”

梁端文倒是松了她身上的桎梏，不声不响地直身，阴郁地站在一片灯火中。

银屏爬上高台时，看见卫昙安然无恙才松懈，但见到站在那的男人即刻拦在卫昙面前。

隔着人影，卫昙和梁端文对望着，她手中的荷花灯沉甸甸，想着他方才叫女儿暖暖，心中泛起一阵酸，万般情绪都涌上来。

十一年，他们之间留下的就只有暖暖了。

她盯得眼睛泛酸，垂眸看荷花灯，灯光晃眼，她又错开眼，这一息之间，那人已经来到她眼前。

银屏不让开：“驸马爷请自重……”

“让开，要不然就去死。”

梁端文抬手便冲着银屏的脖颈而去，卫昙错愕：“让开！”

银屏反应快，梁端文算手下留情了，暗器被甩在地上。

卫昙拦住还要上前的银屏：“没事，我和他说最后两句。”

银屏这才退下。

“最后两句？”梁端文面色沉郁。

卫昙强迫自己冷静：“我该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暖暖的事，多谢你。”

她看着他，微微福了一福：“告辞。”

梁端文咬牙喊道：“回来。”

卫昙在明亮灯火中转身过来，只见这人抛过来一个红色荷包。

荷包落在她手中，男人便开口道：“今日的头奖是这东西，给你罢。”

卫昙捏着荷包，隐隐摸出里面的物件，心惊不已，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梁端文已经直落了几级台阶。

她怅然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八十一级台阶，只有一个男人独行其上。

她恍然想到他高中状元那日，在玉京大街小巷春风得意马蹄疾。

“走吧。”

卫昙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