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颇为头疼,如果说张映雪是意料之喜,那么崔念兰的到来便是最大的变数。
她不能赶走小姑子,也不想在她身上使半点伎俩。
她也明白自己有多不想和崔念兰说再见。
当崔念兰莽莽撞撞地撞开梁端文,无视梁端文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直接把卫昙抱在怀中时,卫昙忍住了心中汹涌的情绪,冷静地笑了出来。
“我没事,念兰。”
“怎么会没事呢?张映雪太不是东西了,下次我一定要帮你讨回来。”崔念兰嘟着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受伤的手臂,想摸又不敢摸,“杀千刀的,这女人真欠揍。”
她义愤填膺:“嫂嫂,我们先回家,也不用选日子了,我明日就去平阳侯府,把她拖出来当靶子……”
卫昙知她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忙捂住她的嘴:“念兰,别冲动,这事不能这么办,平阳侯府的嫡小姐可不能这么任你当靶子……”
“我倒是觉着挺好。”
身后的梁端文破天荒地赞在崔念兰这边,“崔小姐是女中豪杰,明日午时,你会在得月楼看见张映雪。”
崔念兰呆愣地琢磨着他言下之意,瞪圆了眼:“当真?”
梁端文却不再废话:“崔小姐还是快走罢,淮阳王等会就要来我这议事,不知你……”
崔念兰想都没想:“嫂嫂,走,快走,我们一起回家去。”
她要去拉卫昙走,牵连到卫昙的伤处,卫昙眉心紧蹙,全脸都皱了起来,还没想到说辞,只听到梁端文冷嗤:“镇北侯府大可放心,卫昙在我府上受伤,自然是要养一养等平安无事了再回去。”
崔念兰不依:“那怎么行,回去也一样养身子。”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崔大小姐,若是她回去在你们侯府出了事,这到底怪谁,长公主还要无端受牵连。”梁端文的语气不可置喙,“暂且留在这,明日若是无事,我们自然会送她归家。”
“这……”
卫昙喊了声念兰,招手示意,崔念兰踱步到她身边,耳朵送过去,听得她小声说:“我好累,想睡一觉,你们酉时来接我。”
崔念兰看着她:“那说好了。”
她又盯着梁端文看了半晌:“男女授受不亲,你也走。”
梁端文冷哼,睥睨着她,眼中分明再说,你最好快走。
崔念兰回了一个冷哼,对银屏和如意下令:“看好少夫人,出了事,唯你们试问。”
卫昙目送着姑娘远去的背影,眼眶莫名泛酸,她想她会记住念兰的。
崔念兰的身影快消失时,她轻闭上眼,躺下,说自己想好好睡一觉。
如意和银屏也退出去,梁端文眸色深沉地盯了床上几眼,也退出去。
卫昙约摸在一刻钟后睁开眼,醒在静的吓人的卧房,她连呼吸都控制着,不顾手臂上的酸疼,先解了腰上的香囊藏入枕头下,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地,才走出一步,男人清冷的声音便从屏风处传过来。
“你果然是变了。”
卫昙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回头,很快冷静下来:“是人都会变,以往我怕疼,我现在只是不怕了而已。”
他步步逼近,眼神危险:“你说过你不会变。”
“我年纪小,说错话做错事,不足为奇。”卫昙看花窗漏下的浅淡日光,无视他越发阴戾的脸,“你倒是一直没变,知道什么对你最紧要。”
男人已经逼到她身前,阴影全然笼罩下来。
她的手臂抵在两人之间,抬眼向上,唤了一个久违的名字:“陈让之,你知道长公主能给你想要的,你便毫不犹豫地抛下我和暖暖,我不怪你,祝你往后前程似锦,做回真正的陈让之。”
梁端文静静听她说,眼中的危险已经快全部溢出,只等着她最后那一句锥心之语,可她却抓住了他的衣襟,轻飘飘地说:“让之,我一直想和你做件事。”
“你从没陪我饮过酒。”
梁端文危险的眸光迟滞了一瞬,“饮酒?”
“是,我想饮酒,还想见暖暖,就我们三个人,旁人谁也不要进来。”
他的眉心皱成川字:“为什么?”
“我太疼了,让之。”
这个“疼”字让梁端文的眉头皱的更深,脸色却没那么阴郁了,他紧紧盯着她,企图从她眉眼间看到她心中,想看看她的真心假意,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却偏偏还要与他饮酒。
他可不可以期许自己在她心中尚有方寸之地。
“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