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端文冷哼：“再去找几个面相好的，要和眼下这位不一样，送过去。”

“不一样的？”

“是。”他嘲讽一笑，“公主嘴挑，什么都喜欢尝尝，不会总吃一道菜的。”

***

裴蕴山抵达凉州的那日，眼皮直跳，呼吸也莫名快了许多，他顿足在节度使府邸前，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惊悸占据，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玉京的方向。

怀安王一路沉默居多，大多数时候依然在抄写经文，或者和元腾对弈，极少和裴蕴山说话，他见裴蕴山如此，倒是开口问道：“将军一路思虑过多，是放心不下夫人？”

“王爷见笑了。”裴蕴山坦诚，他已经有五日没收到京中来信，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上，卫昙只留了“一切安好，勿念”几个字。

这五个报平安的字，裴蕴山没觉得安慰，反而觉出几分疏离，自那日起，他就频频看向来时的路。

就在他沉吟间，怀安王清俊华贵的面容陡然凝重起来，鞠躬一拜：“本王还从未和裴将军致歉，实不应该，当日冒犯尊夫人，实属逼不得已，他日若有机会，我必当再向尊夫人致歉。”

这实属意外，若说裴蕴山对当日之事不介怀，那是假话，可看到此事背后的缘由和设计之人的歹毒用心，裴蕴山倒是无从责怪，长公主或许一开始就想挑起他和废太子之间的矛盾，他心底一直在为卫昙叫屈，周武帝御赐金银珠宝，诰命夫人，这些都不能抚慰卫昙的痛苦，当事人今日当面致歉，裴蕴山依然不敢为妻子轻言原谅，只是沉默以对，须臾才说道：“王爷当时真的酒醉了吗？”

怀安王直起身，好看的薄唇蠕动几下，神色怔然，无言以对。

裴蕴山当即一拱手：“王爷明知此事不可为却做了。”

“一个女子的清白和江山社稷，孰轻孰重，王爷心中早有定论，既然您在做对的事，何须对我致歉。”

“若是有一天，您见到我夫人，倒是可以致一声歉意，她真的被吓怕了。”

裴蕴山言尽于此，因为谈及卫昙，心跳快的不能自已，还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然而迎面而来的遂宁军中主要将领将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他心中的怯意被官兵们的热情赶走，并没有多想。

军中的行程非常紧，当日他召集军中主将议事，一直坐镇军中的路一报喜又报忧。

喜的是西北和西南边境暂时安定，羌人退到甘州，化干戈为玉帛，自从元腾称降后，甘州那边已经传来示好的消息，只等大周的人马过去接管册封，忧的是遂宁军粮草不足，朝廷命益州送粮，益州迟迟没有动静，现在迫在眉睫的是东川国游荡到了西南西北交界处，正在伺机而动。

怀安王闻言便是皱眉：“益州为何迟迟不送粮？无灾无战，粮食丰收，粮仓定然充沛。”

遂宁军的粮草除了西北五州供应之外，还要靠西川地区的益州输送，益州历来是产粮大户，西北去年连遭旱灾和洪灾，收成很差，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根本没有多少军粮，更何况遂宁军连年征战，粮草自然用的更快，益州平安无事，也没灾害天气，还是个大丰收年，不可能没有粮。

裴蕴山听怀安王的语气便知这位从来没离开过朝政，心在冷宫，身在朝堂，笑着示意他猜猜原因。

怀安王沉吟：“原因不外乎是有人不想给你们粮草。”

“西川节度使李衡若真的与人狼狈为奸，不顾社稷安危，那就该死。”

“王爷可有办法？”裴蕴山试探道。

怀安王抬手：“纸笔！”

随即，他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加盖怀安王印章，“快马加鞭速速送去李衡处。”

书信送给李衡，裴蕴山和景煜只在凉州休整一日便赶往甘州，元腾的兴奋之情愈来愈明显，话也多了，和他们说起自己留在甘州的家人。

“家中有三个儿子，最大的那个最听话，极像我，可惜就是没什么心眼，二儿子就是过于聪明，心眼太多，三儿子整天傻乐，最开心！”

景煜和他闲聊，眉眼沉静，“你最喜欢哪个？”

“都喜欢。”

“如果一定要你选一个呢？你觉得谁最适合继承你的位置？”

元腾思索一番：“还是老大吧。”

临近甘州城，元腾快马加鞭，迫不及待地冲向摆出城门外的十里仪仗队，站在最前列的豁然是元腾的妻子，羌族首领夫人纳斯紫。

“阿紫。”

久别重逢的两人抱在一起，元腾口中闹腾的是三个男孩竞相挤到父母身上，像叠罗汉一般叠到他们背上。

他们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可是羌族的几大将领和部落中的勇士们对远道而来的遂宁军节度使和大周皇子虎视眈眈。

遂宁军此去只带了一千精兵，裴蕴山的亲卫队七杀将也只来了三个，其余人留守在遂宁军本部。

羌族经过多年后已然壮大，此前一直在凉州一带骚扰，拥军十万，如今占据了甘州以西地区，不容小觑，若不是裴蕴山，羌族怕是要打过雁门关，直逼京城。

尽管知道羌族的大首领元腾已经降了大周，其他几位首领还是颇有微词，在隆重的迎接仪式后，元腾便被几位首领拉进了议事房，独留大周的王爷和将军在营帐内。

怀安王处变不惊，裴蕴山更是沉默冷肃，没有半分胆怯，羌族的守卫将营帐内的情形汇报过去，元腾哈哈大笑：“大周来的人自然不是孬种，这两位有勇有谋，不是你我所能抗衡的。”

“放屁！你看看要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两位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说话的是二首领，元丰，是元腾的堂弟，身材魁梧，八字胡翘得浑然天成。

“行啊，你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