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里嚼着饭,没接话。
“学校的事,舅妈已经帮你问好了,明天就能去报到。”舅妈说,“就是……你一个人住,真的行吗?”
程里放下筷子。
“我想出去租房子。”她说。
舅舅和舅妈对视一眼。
“啊里,你还小,出去住不安全。”舅舅皱眉。
“我会照顾好自己。”程里的语气很平,“爸妈那边我会说,不会让你们为难。我只是……想自己待着。”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
又是沉默。
舅妈先开口:“那……先住几天,等找着合适的房子再说,行不?”
程里点头:“谢谢舅妈。”
———
晚上,程里躺在那间小房间的床上。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窗外的路灯很暗,只有一点点昏黄的光透进来。偶尔有狗叫声,远远近近的。
她盯着天花板。
想到袁姨,想到那碗面,想到那个女人搂着她父亲的样子,想到母亲在电话里永远急匆匆的声音。想到刚才那顿晚饭,想到舅舅说的“你爸妈跟我说了”。
原来他们还是有联系的。为了她这个“拖油瓶”的事。
程里翻了个身。
她想起自己跟父母说“去阜阳”的时候,母亲愣了一秒,然后说好,那边环境不错,你好好照顾自己。父亲说,行,有事打电话。
就这么简单。
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行李。被托运到一个地方,签收,存放,等哪天需要了再取出来。
但又不需要。
程里闭上眼。
她想起临走那天,袁姨红着眼眶送她,塞了一包她爱吃的零食在箱子里。袁姨说,小姐,你要好好的,想家了就给姨打电话。
她说,好。
但她没说的是,她没有家。
那个房子里有她的房间,有她的衣服,有她从小到大的东西。但那不是家。家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舅妈做的这顿饭,也许是那张刚换的新床单,也许是此刻窗外模糊的灯火。
谁知道呢。
程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进去。
明天要去学校了。会认识新的人,会说很多话,会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听陌生的老师讲课。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她从来不缺适应力。从那个家到这个镇,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她都能适应。
反正去哪都一样。
反正她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
窗外的狗又叫了一声,远处的火车传来隐隐的轰鸣。程里在轰鸣声里,慢慢睡着了。
这是她在阜阳镇的第一个夜晚。
和之后的很多夜晚一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