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愣住。
她刚刚根本没听课。脑子里全是奶奶的烧、凌晨的热水、早上的粥。她看着黑板,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对不上焦。
全班安静。
有人在笑。
很轻的笑,但姜柠听见了。她感觉脸开始发烫。她知道自己脸红了,红得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递过来。
她低头,是一面小镜子,还有一张纸巾。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程里。
程里没看她,还是盯着黑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就那么伸着,拿着那两样东西,等姜柠接。
姜柠接过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她懂了。
眼角有眼屎。
姜柠飞快地用纸巾擦掉,把小镜子还回去,然后转过头,看着黑板。
“过去完成时。”她说。
老师挑了挑眉,点点头:“嗯,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姜柠坐下,脸还在发烫。
她偷偷看了一眼程里。程里还是那副样子,盯着黑板,没看她。
姜柠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但她心里在想:她怎么知道我困了?她怎么知道我眼角有东西?她为什么帮我?
还有——
那根棒棒糖,她会吃吗?
还有——
她有没有看见我口袋里那串钥匙?
———
放学的时候,姜柠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跑过操场,跑过校门口那条土路,跑进巷子,跑回家。
“奶奶!”
奶奶正在小厨房里忙活,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哎呦,小柠回来了?”
姜柠跑过去,看见奶奶手里拎着几根柴火,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顿时急了:“奶奶!你发烧还没好呢,瞎折腾什么啊!”
她一把抢过柴火,扶着奶奶往外走:“您歇着,我来做饭!”
奶奶被她推着走,嘴里还在念叨:“我就生个火,又没干什么……”
“生火也不行!”
姜柠把奶奶按在床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黑铁锅。旁边堆着些柴火和煤球,墙上挂着几把干辣椒。姜柠熟练地生火、洗锅、切菜,动作很快。
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小柠啊,我今天早上去收破烂,捡了几本书,放在你床头了,回头记得看看啊。”
“好咧!”姜柠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切好的白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腾起来。姜柠眯着眼翻炒,心里想的是今天的事。
新同桌。程里。
那根棒棒糖,她会吃吗?
应该不会吧。她看起来那么冷,那么拒人千里。
但她又递了小镜子。
姜柠想不通。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那串钥匙还在,冰凉的,硌手。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的那一幕。钥匙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里亮亮的,看着她。
不是空的。
有一点东西,但她看不懂。
姜柠把钥匙攥紧了一点。
———
晚上,姜柠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程里的那个眼神。
空空的,冷冷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又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不是空的。
她见过很多眼神,讨厌的、喜欢的、无所谓的、好奇的。但没见过那种。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有一年冬天,她在街上看见一只白色的猫。那只猫缩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眼睛却很大很亮。姜柠蹲下来,想摸摸它,它没跑,也没叫,就那么看着她。
眼神就是那样的。
空的。
但又好像什么都有。
姜柠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她想,明天再问问她吃不吃糖。不吃也没关系。
但明天,还是要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