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他右边脸颊上,还残留着昨天被慕泉一拳打出的淤痕。
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里面夹杂着血丝,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的结果。
慕泉正坐在白色铁艺长椅上。
他穿着深蓝色貂绒高领毛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而姜在铉正抱住慕泉的双腿,把脸埋在了他的膝盖上,像只寻求庇护的树袋熊,死死地抱住,不肯松手。
慕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你够了没?姜在铉,起来。”他试图抽动自己的腿。
但姜在铉抱得更紧了,力气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弱弱地、近乎撒娇般地嘀咕:
“那你就原谅我?你原谅我……我就站起来。”
声音很小,带着鼻音,仿佛怕声音大了就会惊跑眼前的人,又像是在谁耳边最私密的撒娇和恳求。
慕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好气又无奈。
他弯下腰,瞪着那张写满“求原谅”的脸,加重语气:
“我不想原谅你!听到没有?我、不、想!”
姜在铉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选择了不听。
他把脸重新埋回慕泉的膝盖,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坚持:“那我也不想站起来!”
见跟他完全说不通,慕泉翻了个白眼,重重地靠回了椅子上,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我放弃了,你爱怎样怎样”的姿势。
只是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心情依旧很糟糕。
姜在铉感觉到他不再用力挣扎,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的信号。
他悄悄挪动着身体,像只蠕动的毛毛虫,碎步蹭着,几乎半个身子都依偎在慕泉腿边。
然后,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住了慕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他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主动贴在了慕泉的手里。
他歪着头,像只渴望主人抚摸的小狗,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磨蹭着慕泉的掌心。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充满祈求地望着慕泉。
“别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不解气,你再打我?或者……我让你强吻回来?我给你睡一次?随便你怎么报复我都行……只求你别再生我的气,原谅我吧……”
他观察着慕泉的表情,软声软气地剖析自己:“我知道……你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心很软的,对不对?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什么都告诉你……”
他说着,用肩膀和脑袋,讨好般地、轻轻撞了撞慕泉的双腿。
“而且……我为了向你表忠心,都直接下场了。”
“如果不是跟你有关,我根本不会那么着急赶到俱乐部处理,也不会在昨天……慌得那么快就在你面前暴露了……”
他抬起头,眼神真挚得近乎可怜:“我不想骗你的……真的。但是……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喜欢到脑子都变蠢了,蠢到去拜托姜宇叔叔,想办法把我安排到你身边,就为了能靠近你一点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坦诚和卑微:“我就只是想,毫无隔阂地和你相处。就这一个原因,没别的了。”
“仅仅只是因为喜欢你,不牵扯任何利益,不带有任何算计……仅此而已。”
他继续列举自己的功劳和无害:
“你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伤害你的事啊。连你身边的人,我也客客气气的。我还帮你处理了不少公司的事务,给你当特助,任劳任怨……这些,总能证明我的一点点真心吧?”
慕泉的头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听了姜在铉这一大段夹杂着撒娇、恳求、自我辩解和表忠心的话,他脸上的不耐烦淡去了一些。
良久,他才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姜在铉那双依旧抱着自己腿的手臂,和那张贴在自己掌心、写满期盼的脸上。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考,在权衡。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我让慕氏入股青藤科技,你也愿意?”
姜在铉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一下站了起来!
“这怎么行!”
他看着慕泉的脸,语气变得急切而讨好:“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能就这么容易!那怎么能真正表达我的诚意呢?”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再次抓住慕泉的手,眼神热切地看着他,语速飞快:
“我愿意把青藤科技的一半股份都送给你!只要你肯原谅我,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整个青藤都给你也行!”
他说得急切,仿佛真的愿意付出一切来挽回。
慕泉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用一种听起来依旧不耐烦、但已经明显失去了愤怒底色的语气,打断了姜在铉的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别说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姜在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被注入了无限的光彩。
“真的?!”
他的声音拔高,“哈哈……真的吗?!哥,你真的原谅我了?不生气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张开双臂,想扑过去给慕泉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慕泉却像是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猛地伸直了双臂,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坚定地将他推开,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的原谅,”
慕泉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残余的冷淡和疏离,眼神警告地看着他,“可不包括你能这样随便接近我。”
他的意思很明确:原谅归原谅,但亲密关系,免谈。
姜在铉被推开,却没有丝毫沮丧,仿佛只要得到“原谅”这两个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好!好!都听你的!”
他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得到骨头的宠物,围着慕泉打转,虽然不敢再扑上去,但那雀跃的样子,已经与刚才的颓丧可怜判若两人。
姜在铉蹲在边上,把他的手放到脸边,高兴的哭了起来。
慕泉无奈道:“怎么又哭了?老是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脸?”
姜在铉非但不觉得丢脸,反而更开心了。
他把嘴巴凑到慕泉掌心,慕泉能感受到他挺立的鼻梁微微湿润,正在蹭着自己的手指内侧。
姜在铉笑道:“不丢脸。哭的话就能让你多看我几眼,我第一次觉得,眼泪居然是这么有用的东西。”
慕泉不由得一愣,一时无言。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不远处,主宅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后,窗帘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已经静立了许久。
林祯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后院银杏树下发生的这一幕。
林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照着楼下庭院里那两人互动的画面,幽深得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