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来,我在魔法部,雷古勒斯在霍格沃茨,除了偶尔的假期,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我们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相识的时候,又做回了远方的笔友,一字一句,将心底的牵挂都诉诸笔墨。只不过,在家中翘首以盼着校园来信的人,从他变成了我。两颗心在遥远的守望中未曾疏离,反而变得愈发坚定、愈发靠近。
上一次与他见面,还是在去年的圣诞假期。
彼时皑皑白雪广覆冻土,寒风凛冽,屋外天寒地冻,冷得刺骨。家里却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烤姜饼与苹果酒的甜香,大门上挂着圣诞花环,家里还零星放着乔纳森弄来的槲寄生——不是为我准备的,显然。
雷古勒斯就是在这样温暖的夜晚中下了霍格沃茨特快,来访莎菲克庄园。
他已脱下校袍,换上了得体的深色斗篷,提着不大的行李箱,面容在冷空气中略显苍白,肩膀上有雪花融化的印记。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似乎又长高了近半英尺,只比我最后一次见到的他哥哥矮上一点儿。我衷心希望他别再长高了。现在,我的脑袋刚好可以在面对面拥抱时靠进他的颈窝,这让我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似倦鸟归巢。
进门之后,他礼貌周全地与我的父母问了好,言行举止得体优雅,安静内敛却又不失礼数,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客人,在跟着我上楼稍作休整时,才肩膀一松,显出几分藏得很好的紧张。我颇觉有趣,朝他挪揄地挤挤眼睛,他也只是抿抿唇,无奈一笑。
转过拐角,离开了父母的视线范围,他几乎是立刻贴近了我,手指钻进我的指缝间。我的腰肢被蛇尾般的手臂缠住了,“小蛇”凑上来用他尖尖的下巴戳我的脸颊,犹带凉意的吻部落在我的耳尖。
“别咬。”我捏捏他的脸——真是遗憾,他曾有的那一点婴儿肥已经几乎找不见了,英俊的皮囊紧紧贴着优异的骨相,手感不如从前那么好了——“我不想带着牙印跟爸妈吃饭,好么?晚上可以偷偷让你咬咬。”
我的小蛇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尖牙和信子,但仍用脑袋蹭我的脖颈。
“我好想你,薇娅。”他黏糊糊地说,“我好想你。”
我嗯嗯地敷衍他,忙着顺他的头毛。
“我好想你!”他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怕引起楼下二人的关注,终究还是不敢太大声说情话,“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回答‘我也想你’吗?”
对上他略带控诉的湿润眼眸,我咯咯笑起来:“好吧,好吧,我也想你,雷尔。我以为这种话都不需要讲出口,因为你一定已经猜到了呢。你知道我爱你吧?”
他立刻被哄好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恍若漫天飞雪化成一汪春水:“当然,我相信你会永远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不过,我喜欢你说想我、爱我……我喜欢听你表达爱。”
“知道了,小缠人精。我想你,我爱你,我每天都说给你听。”
好吧,我们不能在楼梯上黏糊太久,艾莉诺和乔纳森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共进晚餐呢。我把他推进客房里,催他快快打理好自己。他磨磨蹭蹭地关上门,视线仍旧缠着我的眼。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见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他脱下了外套,他打开了行李,他在整理窣窣摩擦的衣摆,他在来回走动着摆放个人用品……仅仅一门之隔,我不再需要想象他的生活、回忆他的容颜、咀嚼他的来信、担忧他的处境。
他就在这里。
我已迫不及待要和他拥有一个家。
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每天都能与他一起用餐、共同装饰、相拥而眠的家。
我们用了一顿平静温馨的晚餐。没有刨根问底,没有旁敲侧击,我的家人们如此智慧又如此贴心,以至于不曾提到过任何可能使得气氛冷却的沉重话题。他们所关心的只有我的幸福——我即将到来的婚礼和将与我携手一生的人,最多再附带上雷古勒斯的学业和职业规划。
唉,职业规划。我仍记得,艾玛想进魔法法律执行司,埃文立志于魔法史学术研究,西里斯、詹姆和彼得约好了要一起报考傲罗,莉莉要去圣芒戈……
无人得偿所愿。
格兰芬多们都加入了邓布利多的反抗势力,如今我只能在报纸上得到他们的消息。毕业后,詹姆和莉莉迅速结婚了。我收到了她的请柬,可我却没能出席。校园友谊在立场和恐惧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我已许久不曾和我的麻种朋友们联系了,更别提请她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邀请了一位还算相熟的斯莱特林同级生来担任我的伴娘。她的家族效命于黑魔王,这就是我唯一该关心的事情。
天光一现,照得黑夜如同白昼,紧接着是又一声雷霆乍惊。乌云在叹息。
雨依旧在下,如面糊漏过筛勺,连绵一片,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摇曳的炉火里,埃文看着我,提出了告辞。
“再留一会儿吧?说不定雨就要停了。”
“雨总会停的,但或许还要多些等待,长久的等待。别太担心,这次我会记得用防雨防湿咒。等我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身上早已干透的长袍,萦绕于周身的慌乱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平静与期盼。
“那么,七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