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儿生女天注定,”她说,声音不大,“不是女人想生什么就生什么的。”
夏星星站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又是一阵酸痛。即使被谷外公这样打压,即使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冷眼,谷月华还是护着外婆的。尽管她没有得到过外婆的保护,尽管外婆从来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可女儿保护妈妈的心,没有什么时候会变。就像她,就像夏星星。穿越了二十五年,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从二十一世纪跑到1999年,不也是为了保护妈妈吗?不也是为了替她挡住那些风雨吗?女儿保护妈妈,是天生的,是改不了的。
谷外公似乎被这句话激到了。他放下手里的瓷杯,那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瞪着眼,脸上的肉都绷紧了,像是要说什么狠话。
夏星星看着他好像要发脾气的样子,赶紧转身,从门口拎起那几袋礼品,塞到谷外公手里。“叔,”她笑着说,“这是带来的一点礼物,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谷外公被她这么一打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没说好不好,只说了声“破费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夏星星把剩下的礼品递给谷外婆。外婆接过去,也没看是什么,转身放在灶台上,又继续忙她的事。从头到尾,她没看谷月华一眼。
夏星星站在那儿,心想,这外公年轻时候嘴真是碎啊。屁大点事都能唠叨上半天。光吴川在这聊了几句,就已经知道了谷月华的身世。都不用那些外人来说,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替她“宣传”。可这个家,也没人敢反驳谷外公。他是当家的,他说了算。谷月华是外人,本来生存就难,更不敢顶嘴。外婆自知理亏,怪自己没有生出儿子,在谷外公面前永远抬不起头。至于其他两个女儿——谷月红和谷月蓝——毕竟是亲生的,有什么不满或者怨气,也都只会怪在谷月华身上。
夏星星听谷月华说过,小时候没看好妹妹们,轻则是谩骂,重则要挨上一顿好打。谷外公打她,外婆不拦。谷月红谷月蓝犯了错,挨骂的也是她。她做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对。冷落和偏心,已经是常态。谷月华再怎么做都没用,她永远得不到同样的对待。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这个标签,从她出生那天起,就贴在她身上了。
这样的态度,竟然一直延续到了夏星星长大。几十年了,一点改变都没有。外公还是偏心那两个姨妈,外婆还是不吭声,不替谷月华争一句。几十年了,这个家,还是这样。
夏星星呼出一口气,胸口堵得慌。她想起妈妈这些年总是在说,说她要是也有爸爸就好了,要是也有人关心她该多好。每次看到夏筠成和夏星星聊天的样子,谷月华眼里那种羡慕,当时夏星星不懂,觉得妈妈就是随便说说。现在再回头看,那眼神里蕴含的是什么?是这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是父爱,是依靠。谷月华这辈子都没有过。
言归正传,夏星星没忘记今天来的正事。她可不是来听谷外公说闲话的,她是来给妈妈找一条出路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此时吴川也站起身来,走到了她身边。
吴川的表情有点傻眼,好像还没从刚才那一通唠叨里缓过来。他凑近夏星星,压低声音说:“筠哥,这是什么人家啊?”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像是在说:怎么还有这么不和顺的人家?当着相亲对象的面,把自家闺女往泥里踩?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
夏星星内心又想翻白眼。不好意思,她妈的娘家。她的外婆家。她推了吴川一下,压低声音:“再介绍一下自己,说说家里的情况。相亲还是要相完善的嘛。”
吴川其实已经不想继续了。他站在这儿,从进门到现在,也就喝了两杯茶,吃了一颗李子,倒听了一肚子闲话。他觉得这家人太神奇了——神奇到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不过,那个妹妹他还挺喜欢的。十八岁的谷月蓝,比谷月华漂亮,白白净净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像姐姐,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他凑到夏星星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筠哥,那个妹妹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