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星听到他这番悄悄话，心想，你他妈真不愧是个男人。年轻漂亮是第一位。可别想打她小姨的主意。她小姨可有正经男朋友的。吴川要是敢动这个心思，她第一个不答应。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又推了他一把，让他好好说话。

吴川又坐回去，规规矩矩地说了几句，说他家的情况，说他在城里做什么，说以后有什么打算。可谷月华好像也兴致缺缺。她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偶尔应一声。也是，在外人面前被爹妈这样对待，被说“没脑子”，被说“大手大脚”，被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她哪有心情相亲。

夏星星也不开心。她看到妈妈过这样的日子，很不舒服。可没办法，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做出冲动的事情。她是夏筠成，是一个外人。她不能替谷月华说话，不能指着外公的鼻子说“你再骂一句试试”，不能把妈妈挡在身后。她只能坐着，看着，听着，忍着。这个亲相的，可真难熬啊。

吴川的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摸出来，接起来“嗯嗯”了几声，然后挂了。说是家里妈喊他回去吃饭，催得急，说菜都上桌了，就等他一个人。他也刚好拿这个理由起身告辞。也是，到了中午时分了，该吃饭了。

夏星星没办法，也只能告辞。吴川不相了，自己也没有久留的理由。谷外公谷外婆起身相送，毕竟夏星星拿了这么多东西来呢，烟酒糖茶，三箱水果。这点礼貌还是有的。

经过谷月华身边的时候，夏星星还是没忍住。她停下来，侧过身，指了指地上的水果。那三箱水果，整整齐齐的放在门口。她怕外公外婆偏心，只给那两个女儿吃，“这些都很新鲜，”她说，声音尽量自然，像在说一句普通的客套话，“你多吃两个啊。”

谷月华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夏星星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谢谢。”

然后夏星星转身，朝停在路下的车走去。吴川跟在身边，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都是吴川在说话。他嘴巴没停过，像是要把在谷家憋的那些话全倒出来。

“筠哥，我没看上这户人家。”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说谷月华不够漂亮，也不够温柔，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说谷家太复杂了，家风不好，容易招人笑话。说他妈要是知道这家的情况，肯定不同意。说他在村里还要做人呢，娶了这样的媳妇，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他说的都在理，夏星星明白。这个年代，这个乡下，娶媳妇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的事。谷家的名声不好，谷月华的出身不好，这是事实。娶了她，就意味着要背那些闲话，要被人说“谷月华妈妈怎么怎么”。这些，夏星星都知道。可她就是不爽。在谷家无法为妈妈出头也就算了，在吴川面前她就不忍了。她不耐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你长得也就那么好看，还嫌弃人家。”

吴川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走了几步，又开口。这次他说的话，让夏星星沉思了一下。

“筠哥，”他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让别人听见的话，“谷月华这样的家庭虽然很麻烦，但是也有好处。”夏星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吴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算计：“她势单力薄啊。娘家不像娘家，自己又只有那点能力。如果娶了她，就不用担心她会跑或者闹离婚。她娘家没人替她撑腰，自己又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赖在婆家。打不走，吵不散，会一直任劳任怨干活。相当于找个免费保姆一样的。”

话音落下，夏星星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