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也道过谢了,不可多得的礼物也送了。
她想找些话题,但这个男人一直板着一张脸,比湖水面上的那层冰还要冷。
她不敢搭话。
烛心轻微摇晃,萧苓昭盯着地上的光影,一圈又一圈,直到忍不住把剩下的半碗乳鸽汤给喝完了。
她实在有些受不了,指着十七问:“你站着不累吗?要坐下来用点膳吗?”
爹娘他们估计不会再吃了,直接扔了也是浪费。
“他不饿。”赵致谦替十七回答。
十七只好将刚迈出去的脚收回,微笑道:“臣……我不饿。”
萧苓昭瞧着两人,轻声说好。
又陷入了寂静中,她扣着手指头,短短几秒她已经眨过数次眼。
身边之人悠闲地往紫檀圈椅后一靠,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倒是显得惬意。
萧苓昭把衣裙抓皱了再松开,松开之后又抓着,还是再跟他道句谢吧。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按照话本上的剧情发展是要……以身相许的。
不过,她已有婚约了,娃娃亲。
白玉瓷瓶忽然坠地摔了个粉碎,碎片飞到她粉色绣花鞋旁边,十七大步朝赵致谦走来。
“公子?”
圆桌上的白布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额头上满是冷汗。
萧苓昭将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她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身上也感觉一阵一阵痛。
“你……你怎么了?”
赵致谦抬起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头疾,无碍。”
手往腰间去摸茉莉荷包,喘着粗气,而后粗壮的手臂顺着身子任命似的滑落。
今日出来得匆忙,没带。
三年前他莫名其妙患了头疾,天下多少名医都看不好,偏偏茉莉花香能缓解。
然,也只是缓解,近几日这头疾好像越来越严重。
一阵阵剧痛袭来,他憔悴地将手叠在桌上,额头枕着臂膀,脸朝下,双眸泛着红血丝瞧地板。
“要不我去请个大夫?”萧苓昭看他痛得难受。
爹也爱犯头疾,以往在家中都是她给他按,不一会儿便会缓解。
她不敢贸然去碰他,那太冒昧,不合礼数,她不能乱来。
萧苓昭起身刚往外走,便被一道粗糙带着怒意的声音叫住:“回来,别去。”
他习惯用命令的口吻与人对话。
她转身,在原地一顿,听了他的话没再去。
明明痛得直冒冷汗,还不让她去请郎中,身体不舒服不就是该请郎中瞧瞧,要是坏了事儿,可该怎么办?
这人好奇怪,萧苓昭在心底轻嗤,活该他受罪,她现在还不乐意去了。
气呼呼地坐在赵致谦对面,不瞧他一眼。
十七叹了口气,这时候不能说太多话,会让陛下心更烦。
约莫过了十分钟,萧苓昭实在瞧不下去,白了趴在桌子上的赵致谦一眼,径直朝他走去。
“大人,或许我可以帮……”
“闭嘴!”
又凶她。
萧苓昭翻了个白眼,没听他的话,强势掰起他的头颅,将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处,要不是他救过她,她才懒得管他。
十七嘴唇微颤,对姑娘投去一抹别样的眼光。
赵致谦猛地一惊,来了怒意,眼眸里泛着冷意瞧她。
萧苓昭还是有些发怵的,可她看他都快要痛死了。
从京洛来的大人要是死了她跟前,她也不用活了。
虽然心里不满他凶她,萧苓昭还是好声好气道:“大人,你就让我试试吧。”
纤细白嫩的手指有规律地在他头颅上按压着。
赵致谦没再反抗,双眸紧合,好似有一阵阵茉莉花传来。
眉间放松了不少,奇了怪了,以前不是没有太医给他按过,分毫作用都没用。
这群不顶用的,手法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他乖乖坐好,任凭她摆弄他。
萧苓昭看他反应该是起了作用,嘴角扬起傲傲的弧度。
她也不是不学无术,娘懂医术,萧苓昭跟着林裴娜学过点儿。
平日里谁家有头疾了,都是点名要萧苓昭去按,她一按准能把人给按好。
萧苓昭故意问他:“大人,起作用了吗?”
她故意停下来。
那道疼痛骤然升起,赵致谦回头:“怎么停了?”
“有效果吗?”
“……”
阵痛不止,赵致谦捂住太阳穴无奈瞧着她。
“大人,我厉害吗?”
“厉不厉害呀?”
“……嗯。”
姑娘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把他的头转过去,继续刚才的动作。
按得正起劲,萧苓昭又忽然停下。
赵致谦这会儿已经缓解不少:“怎么又停了?”
萧苓昭双手叉腰,委屈道:“大人,你刚凶我,以前从没人凶过我。”
赵致谦一怔,他平时没少凶人,但向她这样敢质问他的只有她一个,再说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姑娘似是带着哭腔,声音软进骨头里:“大人,你不得给我赔个礼吗?”
不知为何,赵致谦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一种比茉莉花香还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她手指能让他放松片刻,赵致谦只想让她继续。
他抬眼正好瞧见姑娘水汪汪的秋眸:“我府邸上的东西任你随便挑。”
这怎么像是她在向他讨要东西,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萧苓昭来了脾气,轻轻朝他背上捶了一拳:“大人,我不是在向你讨要东西。”
赵致谦给气笑了:“那姑娘想要什么呢?”
若不是想试试那小县官什么反应,今天他是万万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女人就是麻烦。
赵致谦上下打量着萧苓昭,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更是麻烦。
萧苓昭站着,俯视他,若坐在这儿的是萧元朗她发誓早就一巴掌过去了。
她胸膛上下起伏着,既然他说她是有所图谋,那便是有所图谋好了。
两手重新放在他头颅上,力道明显加重,咬着后槽牙,却声线柔软说,
“那好吧,大人说我有所企图,那就当我有所企图好了。”
她几乎一字一顿:“图你的银钱,图你府中的贵重物品。”
赵致谦仿佛只听见了前两个字,一遍一遍的“图你”砸进他的心尖。
胸口一阵发紧,一帧帧画面在他脑中划过,他猛然扼住姑娘白皙的手腕,往前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去过京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