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低着头,呆呆望着地上的一摊粘糊。
脑子里全都是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女孩。
吴松鹤本想反抗,看见阴影里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便软下来,嬉皮笑脸:“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赵致谦询问萧苓昭:“真的认错人了?”
她呆滞望着赵致谦,点点头。
见姑娘没什么动静,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手一松,将人放走了。
忽然,吴松鹤跟发疯了一般,拎起脚下一桶水就是往萧苓昭身上一泼,笑着道:“萧姑娘,千万别忘记了我最后的那一句话。”
他要她永远记得。
十七飞快冲上去,按住那人。
冬日淋水很容易感风寒,冰凉的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全身都湿透了。
赵致谦将自己的黑色披风给她披上:“穿好,别感了风寒,剩下的交给我。”
吴松鹤的头被十七踩在地上,青筋暴起,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狰狞地笑着,带着挑衅望向萧苓昭。
赵致谦准备上前,忽然手上多了一道力,那双小手紧紧握住他,还在发颤。
她眼神清冷又比刚才多了许多的忧伤,赵致谦细看着姑娘的面庞,想要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事情的原貌。
心脏莫名一紧,这种感觉自遇见这姑娘后才出现。
她几乎乞求,晶亮的眸子染上水润:“放他走……”
“求你了……”
那是她欠他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的声音越越来越大。
赵致谦犹豫了两下,看向十七,让他放人。
闹剧结束,一群看稀罕的人也渐渐散了。
赵致谦关心问:“他有伤到你哪儿吗?”
萧苓昭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挤出一抹笑:没有,就是白瞎了我的糖葫芦。”
他盯着她身上自己的披风,突兀一笑。
先是救下她,再是答应她买小玩意儿,现在连披风都到人家身上了。
他最近的闲事儿管得有点多了。
“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行。”萧苓昭一口拒绝,“先去买衣服,爹娘看我这样会伤心。”
她瞧着来回摇晃的树影,这会儿起风了,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送他件披风。
选好衣服后,萧苓昭不好意思问:“可有换衣服的地方。”
她就这样湿着回去,不太得体。
得到的回答是,很不巧,今日人多,两个换衣间都有人。
店家告诉她:“若是您不嫌弃,右拐有道屏风。”
说是屏风其实就是一道白纱,后面破旧的紫檀桌子上红烛摇曳。
萧苓昭褪下他的披风,左瞧瞧右瞧瞧,人来人往的,若是一不小心,便会被看光了去。
店家又道:“您要是介意的话,等会儿也行。”
萧苓昭尴尬一笑,抱着披风站在原地等,冷风一阵阵吹过,衣物粘贴在身上,又凉又腻,难受得很。
她忍不住问:“她们要很长时间吗?”
店家也是无奈,礼貌赔笑道:“客人看上的衣物多,磨蹭的时间长,我也没办法,您见谅,见谅。”
萧苓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冷。
赵致谦看不下去了,姑娘嘴唇冻的发白还要继续等,他轻咳两声道:“不成咱们换一家?”
萧苓昭道:“都这个点了,其他店铺早关门了。”
两人中陷入一片死寂。
赵致谦本想说,他可以替她守着,绝不偷看,再仔细端详姑娘的侧脸,还是作罢。
这种事情不该由他来提出。
良久店家也觉着不好意思,打量这一男一女着实般配,便提议道:
“公子不如替这位姑娘守着,换件衣服也就一小会儿的事儿,若是着了风寒,可就不值当了。”
就算披着赵致谦的披风还是觉得冷,萧苓昭也觉得要是着了风寒很不值。
可……可她与这大人也就才认识几天,她尚且不知道他是何品性。
店家看出姑娘脸皮薄,又道:“这两位是我店中的常客,不满您说很费时,若是等,怕要到后半夜了。”
萧苓昭双眼瞪大,后半夜?她眼珠子向上瞄赵致谦。
他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姑娘放心,这里人多,不会出事,还请姑娘相信我。”
萧苓昭紧紧抓着湿透的襦裙,瞧着店铺里人来人往……
她微微点头道:“麻烦大人了。”
赵致谦眉眼一跳,一把夺过披风,再次向她保证:“姑娘大可放心。”
他不屑做那种下流的事情。
抱着染上了她气味的披风,赵致谦自觉的转过身去。
忽地一下,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
“啊……”
萧苓昭痛出眼泪,怎么能这么笨,头撞到木杆子上了。
赵致谦闻声回头,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她刚才的状态就不太对。
“怎么了?”
他呆了一刻,将刚刚说的话忘在九霄云外。
耳根子一红,曼妙的曲线暴露在他眼前。
他快速转了回去,老旧的地方很静,他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身上莫名其妙一阵燥热,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脑海里越是那姑娘……的样子。
他竟不知晓他能龌龊到这般地步。
人家姑娘是信任他,才会叫他帮忙守着。
他原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萧苓昭下意识拿夹袄遮住身子,下身裙摆已经穿好,尖声道:没事……”
她慢了半拍,两三下快速穿好上衣,隔着白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坚定如松柏,果真是个正人君子。
萧苓昭为他也选了见披风,当作是答谢。
他一开始不想要萧苓昭选的披风,但她执意要给他选,赵致谦扭不过便收下了。
裹着她新买的话本,一起递给了赵致谦
“过几天,我将这件给你送过去。”
“不必,过几日我便回京洛了。”
“……好。”
刚一出门,萧苓便看见一个身穿粉色的小姑娘,提着红灯笼。
“姐姐,姐姐,你看我好看吗?”
那姑娘身形瘦弱,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完全吻合。
霎时间,刚调整好的情绪被全全击碎。
同样的年岁,同样的衣着,同样是那个姑娘唤着“姐姐……姐姐……”
赵致谦回头看她,只见她留下两行清泪。
他的心底亦搅起一股酸痛。
疑惑地顺着萧苓昭的视线望过去,两个年岁相同的小姑娘在戏耍玩闹。
然,萧苓昭脑海里全是刚才吴松鹤的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