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斋处倒是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萧苓昭拿出一本古籍，将上边的每一个小故事都念给他听，忽地赵致谦抓住她的手腕，富含深意地瞧着她。

萧苓昭不明所以，只问：“怎么了？”

赵致谦想了很多，两仪殿角落里的茉莉花马上就要完全开了，昭昭，应该不会再想起来，他也会与她平稳地过完这一生，可他终究比她大了些年岁，他忽然想问她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昭昭，若是有那么一天......”

他想问若是他死了，她会如何，话到了嘴边，赵致谦却犹豫了好久都没问出来。他又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若是他死了，让姑娘跟着他一起去了，又或者是痛不欲生的活着吗？

不，那样太折磨人了。

萧苓昭满头疑惑，将宁润如羊脂的脸颊凑到他面前，轻声问：“你想问我什么？”

她内心有许多的猜测，他刚刚经历了太后那件事，再加上幼年那些不好的经历，心里肯定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莫非他想要问若是有那么一天他们吵架了，她会不会离他而去？

萧苓昭觉得一定是这样，挺直身子强硬地把他的头往她胸脯里按，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吵架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谁让他是个小可怜，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朝臣里也每一个人是真的在乎他，他们只在乎陛下会不会把他们往上提拔，部下对他也是敬畏超过爱戴。

她爱他的，若是她再不爱他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去爱他了。

赵致谦在她怀里一惊愕，那处柔软抵着他的头，他坏笑一声往上瞧，“我还是更喜欢晚上这样。”

萧苓昭愣了两秒，随即玉颜立刻浮现了海棠般的红，迅速蔓延至脖颈，她气呼呼把人甩一边去，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说些什么！”

那人鼻腔里哼着出一声低笑，粘腻又潮湿。

不等他辩驳，萧苓昭就率先捂住他的嘴，命令道：“闭嘴，不许再说了。”

不然她......她还会“打”他的。

赵致谦宠溺的点了点头，慵懒又强势地拉住她的手，像是在索要一个诺言，“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姑娘信誓旦旦得点头，这点儿她还是做得到的。

她没发觉，他在偷换概念。

——

距离长泱生辰还有几日，这次内务府是真的在很用心的操办，一切东西都是按照长泱的喜好来。

太后那件事情过后萧苓昭也去瞧过长泱一次，

于赵长泱来说，惊讶是有的，在她眼中太后不过是偏心，没成想竟还这么大胆，失落也有，她也是个没怎么得到母爱的孩子，太后对她所有的爱几乎上都来源于那个孩子。

萧苓昭与她只说了一会儿话，赵长泱便喊累了，她不知道她有没伤心，应该是有的吧，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就算是那份爱来自于别的孩子，那也是爱。

她不敢再去打扰她。

萧苓昭坐在罗汉床上缝完最后一针，终于做完了，她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给赵致谦做的金龙荷包。

怎么能这么精美。

“如意头”形状的荷包，上宽下敛，轮廓饱满圆润，束口处用赤金丝绳穿过，绳头坠了两颗珊瑚珍珠，云锦料子柔软细腻，正中央是一条五爪金龙盘荷包的主体，龙睛倒是用白点高光加亮，整个瞳仁用淡墨来渲染。

萧苓昭伸了个懒腰，勾头唤云芝过来：“快去把我做的点心拿过来。”

云芝知道姑娘这是又要去瞧陛下了，她乖巧地拎来萧苓昭刚刚做好的绿豆糕，跟在她身后。

两仪殿内。

景亦筝恭敬站在台下，“回陛下，边疆捷报数封，大月已愿意归附，不日便会来朝见。”

赵致谦眉眼沉沉，轻声嗯了下，闻声戍守边关他很放心，刀锋般的眉宇中间一道川字不减，他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监察众臣贪污之事，不可声张，秘密进行。”他叮嘱道。

“臣明白。”

景亦筝屏息凝神，躬身俯首，陛下肯将此重任交与他，是还器重他，不在乎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且先退下吧。”

景亦筝垂头遮蔽视线，缓步转身，满满退下，却被赵致谦又叫住。

“务必，要多盯着刘郴。”

“是。”

正值景亦筝离开之际，萧苓昭正好赶来，欢喜地拿着手中的荷包，想着是挂在左边好看一些还是挂在右边更好看一些。

常福禄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道：“娘娘，若是陛下怪罪老奴没有通报，您可定要给老奴做主呀。”

这些下人惯会哄她，萧苓昭知道赵致谦是不会怪罪下人这点儿小事情，不过是常福禄想要与她拉进距离的小把戏罢了，她笑着回道：“知道了，你以后可是要尽心照顾陛下，不能偷一点儿懒，听着没？”

“照顾陛下本就是老奴份内之事，还请娘娘放心。不过比起老奴照顾，陛下可能更想要娘娘照顾。”

萧苓昭摸着手中的荷包，“还是公公会说话。”

珠帘被掀起的那一瞬，清脆的玉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内，蓦地，那半扇珠帘又猛地散回原位，萧苓昭愣怔住，指尖微微泛白紧抓手中的荷包。

亦筝阿兄，她好久没见了。

赵致谦眉峰一挑，双手叉腰，微微眯眼仔细审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景亦筝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她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按规他应向她行大礼，他脊背绷直，躬身疾趋至地，稽首叩头，短暂停留片刻。

萧苓昭猛然一惊，她下意识想要去扶他起身，但又忽然意识到如今两人各有各的身份，不似再如以前在西城那般了，缓缓收回伸出的臂膀，摆出姿态轻声道了句：“平身吧。”

坐在龙椅上的那人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从她不自觉伸出臂膀再到僵硬地缩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唯有两朵还未开的茉莉花。

景亦筝听声起身，不敢直视她。

自亦筝阿兄大婚之后，她好像再没有见过他了，空气凝滞住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飘起的绿色披帛，以及狭小的空间。萧苓昭清了清嗓子，抬起胳膊又摸了摸后颈，这动作持续了片刻，显得多余又局促。

毕竟是幼年的玩伴，而且他的姻缘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拜她所赐，若是过得好也就罢，若是过得不好......

她视线转到他身上，轻声问：“过得还好吗？”

景亦筝觉得两人不宜在陛下面前多言，便借口离开：“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