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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顺天秋闱起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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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暄垂下眼眸,将空药碗稳稳地放在一旁的托盘上。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沈从舟老大人在辟雍阁内教导过的帝王制衡之术,以及程昱暗中派人送来的户部真实底账。

他并未表现出半分惶恐,而是略作沉思后,从容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两位皇兄所言,皆只看到了表象,而未触及根本。”

老皇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哦?那你且说说,根本何在?”

“两淮盐政,富甲天下,区区秋汛,绝不至山穷水尽,若朝廷轻易下拨赈灾银,不仅助长了地方官员瞒报灾情、骗取国库的贪风,更会让天下人以为朝廷软弱可欺。”李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而九边之寒,关乎大越国祚,将士们忍饥受冻,若不早做绸缪,必生哗变。”

“是以,儿臣以为,这五十万两不仅不能给两淮,反而应当派遣一位铁面无私的钦差,持天子剑,严查两淮盐场历年的亏空。将那些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尽数抄家问斩!用抄没来的贪款去安抚两淮受灾的百姓,而国库原本要拨的这五十万两,则分文不动,悉数发往九边,作为将士们的过冬之资。”

李暄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视着老皇帝,语气中带上了一股属于帝王血脉的凛冽杀伐:“如此一来,既整肃了吏治,安抚了百姓,又稳固了边防。这才是父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雷霆手段。”

轰——

老皇帝的心头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这个被遗忘在冷宫里的儿子。

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没有书生气的酸腐,更没有妇人之仁。

这等借力打力、杀贪官以平民愤、肥国库以充军饷的毒辣手段,这等高瞻远瞩的帝王心术,竟是出自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皇子之口!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才!这才是能压得住那帮骄兵悍将与狡诈文臣的狠角色!

“好……好!好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皇帝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光芒,他甚至激动得微微坐直了身子,连声赞叹,“沈从舟这老顽固,倒是真给朕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老皇帝深深地注视着李暄,眼底的猜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继承人般的狂热与期许。

太子平庸贪婪,三皇子阴险毒辣,他们都已被各自的利益集团绑架。

唯有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老九,才是真正能只忠于皇权的孤臣明主。

“老九,你准备一下。”老皇帝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几日,便由你代朕去户部和兵部走一趟,清点一下库房。待这阵子风波平息,朕便在朝堂上,正式为你封王开府。”

李暄闻言,心底那头蛰伏了数年的野兽,终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啸。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规矩地叩首谢恩。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这大越的龙椅,他终于堂堂正正地,摸到了边缘。

——

夜幕降临,翰林院典籍库。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程昱一袭青色的修撰官服,正手持朱笔,在一份浩繁的《大越疆域堪舆图》上做着细密的批注。

这三年来,他在翰林院中韬光养晦,几乎将大越朝近百年的奏折、邸报与地方志翻阅了一遍。那些被旁人视为废纸的陈年旧档,在他眼中,却是一张张鲜活的权力脉络图。他早已将左相裴渊这三年来暗中重组的势力网,摸得一清二楚。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程昱并未抬头,只是从笔洗中提起紫毫,淡淡道:“晏兄,夜深露重,怎的亲自来了翰林院?”

来人正是褪去了一身商贾市侩气,换上了一袭深色暗纹长衫的晏廷之。

他走到书案前,神色间透着一股难掩的振奋与凝重。

“东家。”晏廷之压低声音,“宫里传出消息,九殿下今日在御前奏对,一番杀贪官以充军饷的言论,深得圣心。皇上已口谕,即将为九殿下封王开府,并命其巡视户部与兵部。”

程昱闻言,笔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堪舆图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清冷笑意:“三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沈老大人这把火候,拿捏得当真分毫不差。九殿下既然得了巡视六部的差事,那咱们这三年在户部与兵部埋下的暗线,也该活过来了。”

“正是。”晏廷之眼中精光四射,“不仅如此,左相那边也有了动作。裴渊那老狐狸蛰伏了三年,见九皇子突然异军突起,恐其成为变数。听风阁截获密报,裴渊已暗中联络了江南的几位盐政大员,企图在接下来的秋粮起运上做手脚,借机在朝堂上生事,重新夺回内阁的话语权。”

“秋粮起运?”程昱放下朱笔,双手交叠于案头,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中,杀机尽显。

“裴渊这三年算是被咱们打断了脊梁,如今狗急跳墙,竟想拿天下的口粮来做筹码。他真以为,这大越的粮道,还是他一家说了算吗?”

程昱站起身,从身后的密格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递给晏廷之。

“传令桃花县,汇通商号这三年囤积在江南八府的暗仓,即刻启封。裴渊想在秋粮上制造空虚,以此要挟朝廷。我们便用汇通的粮船,将这京城的太仓填满。”

——

与此同时,西山军器局,望月阁。

一轮皓月当空,清辉如水般倾泻在连绵的西山之上。

赵明月一身素净的单衣,并未披甲。她倚靠在阁楼的红木栏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

夜风拂过,送来远处锻造坊隐隐的打铁声,那声音低沉浑厚,犹如即将踏上战场的战鼓。

“郡主。”林不言轻步走上阁楼,呈上一封刚刚送达的无字密信。

赵明月将密信凑近烛火,用特制的药水轻轻一抹,几行遒劲的柳体字跃然纸上。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双犹如星辰般明亮的剪水秋瞳中,瞬间爆发出足以灼伤暗夜的烈焰。

“他要动左相了。”赵明月将密信在指尖揉碎,任由纸屑随风飘落。

这三年来,他们一南一北,一文一武,在这个腐朽的帝国边缘疯狂地积蓄着力量。她看着他在翰林院的故纸堆里忍辱负重,他看着她在西山的熔炉旁挥汗如雨。

如今,他终于画出了最后那道致命的杀阵。

“林先生。”赵明月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的张绝代风华。

“传我将令,西山军器局三千精锐铁骑,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甲不离身,刀必开刃。”

她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名为破阵的极品精钢长刀。

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寒光照亮了整个望月阁。

“文博正在考场上厮杀,九皇子已然入局,他程昱要在朝堂上斩将夺旗。”

赵明月手腕一翻,刀锋直指京城皇宫的方向,:

“这天下的棋盘已经铺开。”

秋风猎猎,吹拂起少女将领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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