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在信中说,他已抱定必死之志,誓与雁门关共存亡,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战死沙场。李暄那个蠢货,以为天下太平,前几日还在朝堂上削减了兵部的明年预算。这等军国大事,他压根就应付不来!”
程昱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象征着边关防线的猩红标记上,大脑在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危险,往往伴随着打破旧有格局的绝佳契机。
“明月。”程昱猛地转头,那双黑眸中闪烁着惊心动魄的谋算之光,仿佛在暗夜中锁定了猎物的头狼,“这不仅是北疆的危机,这更是你名正言顺、彻底执掌大越天下兵马大权的天赐良机!”
赵明月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借着鞑靼南下,逼李暄交出帅印?”
“不止是帅印。”程昱的声音低沉,“要他交出的是大越三军的绝对统辖权,那另外半块象征着至高兵权的虎符!”
“如今京城九门虽在你手中,但名义上,你仍受制于皇帝的节制。鞑靼大军压境,雁门关一旦有失,京师便会震动。满朝文武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京营的少爷兵更是烂泥扶不上墙。放眼整个大越,除了你这位镇威大将军,还有谁能力挽狂澜?还有谁敢去迎战那三十万草原虎狼?”
程昱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眼神专注而狂热:“李暄为了保住他的龙椅,为了保住这京城,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举国之兵,双手奉上,求着你去救他的江山。”
“而一旦这天下的兵马皆落入你赵明月之手,这大越的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便再也由不得他李家说了算了。”
“好。”她直视着他的眼眸,字字如铁,“那便让这北疆的烽火烧得更旺些,李暄若不肯交出虎符,便让这鞑靼的铁蹄,踏破他的太和殿吧。”
——
五日后,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紫禁城的太和殿上。
“报——!北疆急递!”
一名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高举着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的军报,声嘶力竭地嘶吼道:“鞑靼三十万大军犯境!阴山防线溃败!阜南王死守雁门关,身中数箭,已然昏迷不醒!雁门关危在旦夕,请求朝廷火速发兵救援!”
轰——
这道军报,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满朝文武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十万大军!阴山溃败!阜南王重伤!
这三个消息,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这些平日里只知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纸上谈兵的文官们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鞑靼人怎么会突然南下?!”
“三十万大军啊……若雁门关破了,鞑靼铁骑不出半月便能兵临京师城下!”
“完了……大越危矣!”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昔日里那些自诩清流、正气凛然的重臣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中盘算着如何将家小送往江南避祸。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暄,脸色苍白如纸。他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漆之中。
他算计了党争,算计了权臣,唯独没有算到,这天下的灾祸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留情面!他刚刚清洗了兵部,换上了一批自己信任的文官,可这些人在面对真正的刀兵之灾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诸位爱卿……”李暄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强作镇定,“鞑靼犯境,国之存亡悬于一线。谁愿挂帅出征,替朕解这倒悬之危?!”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文官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脑袋缩进官服里。而武将队列中,那些靠着祖荫世袭下来的京营将领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他们去跟三十万发了疯的鞑靼人拼命?那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来得痛快。
李暄看着阶下这群如缩头乌龟般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绝望与暴怒。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提拔起来的满朝文武吗?!在社稷倾覆的危难关头,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分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际。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太和殿那高高的门槛外,轰然传来。
“末将赵明月,愿请命挂帅,出征北疆!”
逆光之中,一袭银白鳞甲,外罩猩红大氅的将领,手按腰间精钢长刀,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跨入大殿。
每一步落下,战靴与金砖碰撞出的铿锵之音,都犹如敲击在众人心头的战鼓。
李暄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赵明月。
他知道她骁勇善战,知道她手握西山精锐。
但他更知道,这个女人,是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皇权的凶兽。
可是,此时此刻,除了她,这满朝文武,这大越天下,还有谁能救他的江山?!
赵明月走到丹陛之下,并未跪拜,只是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之礼。
“陛下。”赵明月的眼底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字字句句,皆是逼宫的绝杀。
“臣愿率西山三千铁骑,并京城周边三大营十万兵马,星夜驰援雁门关,誓将鞑靼贼寇阻于关外!”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穹顶:“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十万敌军非同小可,臣需要绝对的统帅之权!恳请陛下,赐下大越三军之最高虎符,加封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持天子剑,在外将领,敢有不从者,臣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放肆!这等同于要走了大越所有的兵权!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臣痛心疾首地跪地高呼。
李暄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咬着牙,死死盯着阶下那个野心勃勃的少女。
交出虎符,他这皇帝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不交,这京城便保不住,大越的江山便要彻底沦丧在鞑靼的铁蹄之下。
进亦死,退亦亡。
在这一刻,李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什么是被逼入死角的无力。
而在文官队列的末端,一袭青衫的程昱,微微抬起眼眸,看着那道红色的挺拔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深藏功与名的清浅笑意。
将军出鞘,天下,终将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