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昭宁元年,九月廿五。
北地苦寒,秋风卷着冷霜,如刮骨钢刀般掠过雁门关那饱经沧桑的青砖城墙。
晨曦尚未撕裂夜幕,关外的荒原上已是号角连营,战马嘶鸣。
三十万鞑靼大军,宛如一片涌动的黑色狂潮,带着毁灭一切的贪婪与暴戾,向着这座大越朝最后的北疆屏障发起了排山倒海的猛攻。
城楼之上,狼烟冲天。
赵明月一袭玄黑明光重甲,傲立于城头最高处的箭楼旁。山风鼓荡起她身后那面猩红的“赵”字大旗,猎猎作响。
她未戴兜鍪,三千青丝用一根殷红的束带高高扎起,清冷的面容上,寻不出一丝惊惶。
“元帅!鞑靼人的先锋营距离城墙已不足两百步!他们推上了攻城云梯!”一名浑身浴血的副将大步奔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赵明月深邃的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漫天扬尘,死死锁定了敌军阵营中那面巨大的狼头大纛。
“弓弩手,准备。”
她缓缓抬起覆着铁甲的右臂,声线平稳得令人胆寒。
城墙垛口后,五千名神臂弓手瞬间拉满弓弦,冰冷的箭簇在晨光下折射出森然寒芒,直指苍穹。
“一百步……”
“五十步……”
当鞑靼先锋那狰狞的面容已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重的羊膻味时,赵明月猛地挥下右臂。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倾泻入鞑靼人的阵营。
这些并非寻常的羽箭,而是西山军器局特制的破甲重箭,箭头皆由极品精钢锻造。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穿透声,鞑靼引以为傲的皮甲与粗铁盾牌,在这等神兵利器面前犹如窗户纸般被轻易撕裂。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名鞑靼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连人带马钉死在冲锋的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雁门关外的荒原。
然而,三十万大军的冲锋,绝非一轮箭雨便能遏制。踩着同伴的尸首,更多的鞑靼人犹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开城门。”赵明月转过身,大步向城楼下走去,“传令西山铁骑,随本帅出城迎敌。三大营十万步卒,依城列阵,不可退后半步!”
“元帅不可!”副将大惊失色,连忙阻拦,“敌众我寡,您乃三军主心骨,岂能亲身犯险出城野战!”
“守城,守的是死局。唯有杀出一条血路,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才能真正解这雁门之围。”赵明月一把推开副将,翻身跨上战马。
她拔出腰间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刀锋斜指地面。
“大越的将士们!你们的身后,是千万手无寸铁的父母妻儿!今日,本帅与尔等同生共死,踏破敌阵!”
沉重厚实的包铁城门在一阵轴承摩擦声中轰然洞开。
“杀——!”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大喝,赵明月一马当先,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凿入了犹如汪洋大海般的鞑靼阵营。
紧随其后的,是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西山铁骑。他们人马俱披重甲,手持长盈丈二的精钢□□,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恐怖威势,在敌阵中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鞑靼人的弯刀砍在西山铁骑的重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甚至震得自己虎口开裂;而西山铁骑挥出的精钢长刀,却能轻易斩断敌人的兵刃,连同他们的头颅与残肢一并抛向半空。
赵明月深陷重围,却如入无人之境。
她手中的长刀化作一团璀璨而致命的光团,每一次挥斩,都伴随着冲天的血柱。那身玄黑色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修罗气。
“挡我者,死!”
她一路摧枯拉朽,直逼鞑靼大汗所在的中军大纛。沿途试图阻拦的敌军将领,无一合之敌,尽数被斩落马下。
那傲立于城墙上的大越守军,看着自家主帅犹如战神降世般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一时间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元帅威武!大越万胜!”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响彻云霄。
在赵明月的身先士卒之下,原本怯懦的京畿三大营将士也仿佛被点燃了血性,怒吼着冲出城门,与鞑靼人绞杀在一起。
从清晨杀至日暮,残阳如血,浸透了雁门关外的每一寸土地。
当鞑靼大军的先锋营被彻底击溃,连退三十里安营扎寨时,赵明月方才提着一颗敌军万夫长的头颅,策马缓缓归城。
战甲染血,绝艳生辉。
这一战,她用敌人的尸骨,在北疆十万大军的心中,铸就了不可撼动的威望。
从今往后,这支军队只知有赵帅,不知有天子。
边关的烽火连天,并未烧热紫禁城的冷清。
京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签押房。
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林如海那张清瘦冷峻的面容。他正端坐在书案前,翻阅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签押房的门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
晏廷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犹如幽灵般步入房内,随手掩上了房门。
“林大人,别来无恙。”晏廷之自顾自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眉眼间带着几分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戏谑。
林如海抬起头,那张在朝堂上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冷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恭敬之色。他站起身,对着晏廷之拱了拱手:“晏先生深夜造访,可是主子有何吩咐?”
晏廷之从袖中取出一本用火漆封口的册子,随手扔在林如海的书案上。
“皇上不是命你彻查我汇通商号的底细吗?这便是你要的‘证据’。”晏廷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半个月来,你在朝堂上咬死了不少旧党,皇上对你可是信任有加。如今,是时候让他尝尝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了。”
林如海拆开火漆,翻开册子细细查阅。只看了几页,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账目上的款项流向,竟全都指向了禁军统领和新任兵部侍郎的府邸?”林如海震惊地看向晏廷之,“这两人,可都是皇上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啊!主子的意思是,让我拿着这份伪造的账册去弹劾他们?”
“伪造?”晏廷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的幽光,“林大人错了。这册子上的每一笔银子,都是真金白银地送进了他们的私库。这大半年,汇通商号用各种名目,将那两位大人喂得饱饱的。他们在京城郊外新置办的田产、养在别院的瘦马,哪一样不是我汇通出的手笔?”
林如海恍然大悟。
程昱的布局,毒辣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怕皇帝查汇通商号,因为他早就将这笔所谓的“暗中资助边关的黑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洗成了皇帝心腹的受贿赃款。
一旦这本账册呈上去,李暄就会惊恐地发现,原来私相授受,持朝政的并非什么权臣,而是他自己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