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管闲事!幸好当初没让琳琳真的去读博,到时候年纪大了回来更没人要了。”
“什么叫我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不想让琳琳找个好人家,这不得仔细挑吗?”江原皱眉道。
“你眼高手低,到时候琳琳年纪大了,没人要了,你负责吗!”
“别吵了,吃饭。”
江贺琳把饭碗搁在桌子上。瓷碗敲在桌子上的声音再次把两人都震了一下,一时间都停了下来。
江贺琳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刚才的争吵一样,给贺梅夹了只虾,又给江原盛了口汤。
“吃饭吧。”她平静地说道。
贺梅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琳琳,我和你说,今年都二十七了,马上就三十了,妈妈也不是逼你,但是今年你必须定下来一个,明白吗,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
不结婚来不及什么呢。江贺琳曾经和母亲委婉地辩论过这个话题,最终以贺梅“你不懂事”粗暴地结束了。
“好的。”江贺琳敷衍地回答道。
“现在你工作定了,但还没等到你结婚,生孩子,我这颗心就一直放不下呐。”
“妈,如果我结婚了,我就不再是你的女儿了吗?”江贺琳突然问道。
贺梅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她生气道,“妈又不是想甩掉你,妈只是想看着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安安稳稳过日子。江贺琳觉得自己现在就过得听安稳的,安稳得她烦躁又无解。
江贺琳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算差。她自认为在大部分同龄人当中,能和父母和平相处的绝对不算多数,而她不仅能听进去父母的念叨,甚至能心平气和很少反驳,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但江贺琳仍然不喜欢回家。甚至并不是因为父母之间这些莫名其妙的争吵——从小到大经历过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而是一些其他她无法用语言具象化的东西。
就好像在父母的眼中,她未来人生里程碑倒计时已经快到头了。
吃完饭,江贺琳坐在桌上,看到她的父母又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拌嘴,好像是到底要给即将结婚的侄子送多少礼金。她想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去劝架。
可能是上了一周班,她有点累了。
“江老师,我的事情解决了,有点冒昧地问问,你还有空吗?”
江贺琳的手机里跳出来一条消息,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探头的表情包。
是肖旻源发来的。江贺琳端详着信息好久,想象他在手机的另一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发出这句话。
肖旻源真不知道他正好救了她。
“我现在有空。”她回信道。
等信息发出江贺琳才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样的话。
手机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呀!你想吃什么,我先去找地方。”
江贺琳回头瞥了眼父母。
“我今天吃完饭了,请我喝酒或者喝饮料吧。”
发完这一句,江贺琳抬起头:“妈,我今天洗完碗就回去。”
贺梅停止了和江原的争论。
“怎么了,晚上还有什么事吗?”
“学校里有事。”江贺琳熟练地找了个借口。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也不带晚自习啊?”
“有点事。”江贺琳说着就站起身,飞快地倒掉了桌上的残羹剩饭。
“哎,琳琳,那个明天还能吃呢!”
“少吃隔夜菜,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江贺琳头也不回地把剩菜倒了,利落地开始洗碗。
贺梅和江原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沥水,擦干,把碗塞进橱柜,系上厨余垃圾袋子,江贺琳拎着垃圾,挎上包,对还没反应过来的父母道别,瞬息间就出了门。
夜风冷冷地灌进领口。江贺琳学生时代是个从不迟到翘课的乖学生,但是此刻却突然尝到了一种逃课的罪恶快感。
她并非不能找到其他理由离开父母家,但是就算是为了消解那种无名的郁闷,江贺琳还是选择了逃离。她循着肖旻源给的地址倒了目的地。
“......晚上好。”
肖旻源在他发来的地址的路口等她,脸上因为被风吹冻出了一小片红晕。他裹着一件深棕色暗纹的厚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让江贺琳倏得就想起那天晚上坐在她车里的那只“玳瑁猫”。
“我买了这些。”肖旻源把手里的饮品店袋子塞到江贺琳手里,几杯饮料有含咖啡因与不含咖啡因的,含糖量有高有低,种类齐全,“你挑喜欢的,剩下的给我队友带了。”
江贺琳没有拒绝,她呼了口白气,笑道:“不带我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