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旻源不知道江贺琳有没有看出他的忐忑。解限乐队的排练室租在了P市老城区一个商业体的负一层。老城区人口流失严重,商场里的店铺大都关得所剩无几,在黑漆漆的夜里只亮着几盏灯。这些缺点也意味着这里房租便宜,人烟稀少,因为扰民被报警的可能性小了很多。
这里的楼梯与通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肖旻源觉得他们的小排练室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他原本就是想回请江贺琳一顿饭,顺便带她来这里玩,然而如果特意来.....也许她看了会大失所望。
“这地方还挺适合发生凶杀案的。”
走在后面的江贺琳冷不丁抛出来的这句话,肖旻源更紧张了,他指了指步梯附近的摄像头:“有监控的,我们搬进来的时候特意和物管确认过,这个监控没坏。”
“也不仅是人身安全,虽然我们的设备也不算好,但还是挺贵的,要是被偷走......”
他看到江贺琳无声地笑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吱呀。排练室的大门被推开,肖旻源侧身按住门,观察着江贺琳的神情,看到她没有露出什么嫌弃,反倒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里面,终于又松了一口气。
排练室不大,乐器,架子,调音台几乎把整个空间填满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线。房间里唯一的沙发显然被好好收拾过了,上面什么杂物都没有。
“坐这里吧。”肖旻源把饮品袋子搁在桌上,然后跑到沙发的侧面开始卷地上的线,他的手很快,地上一圈圈的线材很快就开始消失了。
“我们今天想录一首新歌的demo,可白天有些事情耽搁了,时间不够,等会儿可能会试试同期录音,你......”
“是之前你唱过的新歌吗?”江贺琳问道。
“不是,是一首全新的——”
肖旻源听到门外传来了嘻嘻笑笑的声音,门没有关严,他走过去直接打开了门。
两男一女正抱着一堆外卖盒子在门口。
“耳朵好灵啊消消,外面太冷了,我们改主意了,买回来吃咯,”三个人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哎呀......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肖旻源仿佛没有听到队友们话语里的打趣,面色自然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之前和你们讲过的江老师,在PR中学教数学。”
三个探头进来的人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最年轻的那个男孩子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孩子我们的贝斯手孟孟。”肖旻源小声说道,“白头发的那个是我们的吉他手小桂,边上那位是我们的鼓手老陈。”
“我都认得的。”江贺琳点头道,大方和这些人挥了挥手,“你们好。”
“......江老师好。”贝斯手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老师好。
肖旻源凑过来小声解释道:“孟孟是今年入队的贝斯手,刚上大二,之前也是PR中学毕业的,可能下意识地还在怕老师。”
江贺琳了然地点头:“怕老师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听力考试不小心走神漏了一句话,被英语老师抓进办公室。
“真好,今天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和这堆臭男人待在一起了。”白发的吉他手对着江贺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桂,你之前穿着那件臭得快馊掉的T恤就来排练了你忘了吗?”
“唉呀那是因为我的猫吐了我一衣柜嘛,那有什么办法。”小桂撇了撇嘴。
吐槽小桂的是乐队的鼓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他主动就向江贺琳介绍了自己。
“江老师好,我叫陈方,是消消中学时候的架子鼓老师。他之前就跟我们说起过你,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观众了。”
“你们的观众不是挺多的吗?”江贺琳有些疑惑。
“老陈说的是我们排练室的观众,”小桂笑眯眯地解释道,“之前我们还没有单独的排练室,是和好几个乐队一起合租的,偶尔碰到一起排练会互相当观众指出问题。现在我们有自己的排练室了,但是观众也没了。”
江贺琳突然意识到,肖旻源邀请她过来,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目的。
这让她感觉挺舒服的。
“好啦,我们抓紧时间吧,今天还有观众呢,”小桂突然说道,“消消,你那个姑妈也太奇葩了,她怎么会有你租房的钥匙啊,她今天要是——”
“她是直接撬门进来的,”肖旻源神色不太自然地打断道,看了眼江贺琳,“现在别聊这些了,我们今天还有观众呢。”
撬门?这个略显粗暴的词汇让江贺琳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下意识地想多问几句,毕竟她见过肖旻源的姑妈,那着实是一位不太好对付的家长。
但是既然肖旻源不说,她就不问,就像那天她没有问为什么肖旻源一定要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下车。
排练室里热闹的氛围很快将她的担忧打散了,尽管说话的时候嬉嬉笑笑的,但是说了要开始录音,几个人就不再多话,调弦,调音箱,调镲片,调效果器,调话筒,每个人沉默地忙碌起来,只有试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