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在台上风格如此张扬又不着边际的一个乐队在台下是这样工作的。
肖旻源把电脑架在桌子上,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他脱掉了外套,裹着一件普通的卫衣,素淡的脸上没有化妆,但是却和舞台上有着相似的神情,从他手中和喉咙中酝酿出来的音乐却依然具有冲击力,江贺琳意识到,她其实并不只是客套地夸赞肖旻源唱歌。
她还蛮喜欢他唱歌的。现在距离又那么近,她又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细长的手指是怎么在琴弦上拨动的,眼睛亮亮的,让人想起看见毛线球的猫,瘦长的身体随着节拍轻微晃动着,看久了,江贺琳甚至生出了一种看美人弹琴沉迷声色的荒谬感。
“怎么样?”
江贺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正望着她。
“很好啊。”
这下不是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她了——一共四双眼睛全都亮亮地望着她了。
江贺琳知道只说这一句有点太敷衍了。“和你们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用了很多不规则的节拍,是吧?”
“懂行的。”放下拨片的小桂拍了下手,赞许地对江贺琳点头。
“但是......”江贺琳不太确定地转折道,她看到这几个乐手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贝斯的音色好像你们之前的有点不太一样?”
一直试图当透明人的孟孟浑然一抖,就像上课睡觉被点名一样茫然地看向江贺琳。
“我之前看了你们两次演出,副歌的贝斯音色会更加......”江贺琳找了个词,“低沉?现在的有些亮。”
“是我琴的原因,我的贝斯不太适合现在的歌,我正在攒钱打算换一把琴。”孟孟腼腆地说道,“等我们正式录音的时候,应该就能有合适的了。”
“正式录音也不远了,”小桂掰着手指算,“我们这些歌已经快攒了半年了,是吧?”
“正式录音还远着呢,唱片发行不说,我们连合适的制作人都还没找到。”肖旻源背着身一边调音箱一边说道,“刚才这遍大家觉得可以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可以多来几次,选一个最好的。”陈方举手道。
“那就再来一遍?”肖旻源问道。
“我说,我们难得有观众在,”小桂说道,“要不要把能演的那些新歌都演一遍啊?”
几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倒不是不可以。”陈方说道。
“我没有意见。”孟孟点头如蒜。
只有肖旻源看起来有些为难。他折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靠在沙发上的江贺琳。
江贺琳在心里暗笑。她知道,肖旻源是在担心自己不喜欢。毕竟她曾经说过对他们的音乐风格说不上感兴趣。
“没问题啊。”她双手一摊,“我免费看你们表演,是我占便宜了呢。”
于是音乐又重新开始。排练室空间不大,一个低功率的小空调就可以完成制热,江贺琳摊在沙发上,看到远处的电脑上大大小小的波形随着乐声流淌而出,手里的饮料并没有酒精成分,但是江贺琳却仿佛有了微醺的感觉,回家吃饭积攒的那些淡淡的不快仿佛也已经成为了很久以前的事。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装。好像自从工作以后,很少有这样子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刻。
“江老师,你是困了吗?”
江贺琳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于是转过头。
乐声大概在几分钟前就停了下来,肖旻源正站在她背后,他已经摘掉了身上的吉他,手上抱着电脑。舞台下的他和舞台上的他区别很大,接触了这些时间江贺琳见得更多的是舞台下的他,但印象中最深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时,那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此时的他和出现在她办公室里一样,梳着乖巧的马尾,睁着无辜的圆眼睛,但江贺琳却觉得此时的他更接近她第三次见到的那个。
“你们结束录音了?”江贺琳问道,“你们这里的沙发还挺舒服的,确实很适合犯困。”
肖旻源咧嘴一笑。“我们还要在这里稍微处理下刚录好的音频,还要再待一会儿。”
“如果你要回去了,和我说下,晚上开车犯困也很危险......我帮你打个车,如果你自己不想开车了也可以放这里,停车费算我的。”
“你想得还挺周到。”江贺琳一笑,“我再待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她确实不太想这么快回到冷冷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