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带了什么，先看一下鼓。鼓手哪一个？”

录音室在一个旧独栋建筑的地下室里，乍一看和肖旻源他们在PR市的排练室似乎有些相似。不过里面要大很多，隔了几个房间，摆放着许多设备。

制作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头长发束成了马尾，优雅又干练。录音棚里设备繁多，解限乐队的成员们进来的时候都有些拘束的，怕不小心碰倒什么东西。

“那位是梁谨河女士，我们一般叫她梁姐。她是已经解散的小脑乐队的主创，当年小脑乐队是整个独立摇滚圈子里程碑一般的存在，”肖旻源小声给江贺琳介绍，“能找她帮我们做专辑也是靠了一点运气。”

“不用那么小心，最近在换一批东西所以有点乱，你们把自己的东西看好就行。”梁谨河说道，一边打开各个电子设备的开关。

江贺琳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解限乐队的几个人在那边鼓捣音箱和琴。她还没有进过录音棚，这是第一次实地看乐队录音，总是有点新奇的。

“喝点水吗？”

江贺琳转头，看到那位制作人拿着一瓶水来到了她身边。

“谢谢。”江贺琳点了点头，开玩笑道，“我只是陪他们来的，算是他们身边的业余顾问。”

梁谨河点点头：“那你到这边来，他们要好一会儿呢。”

的确是好一会儿。一整个乐队调试设备调试了整整两个小时。制作人在调音台背后，刚开始还会跟他们说音色哪里不对，到后面只是比手势了。江贺琳刚开始还能看着，到后面已经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眼神飘到了旁边的墙上——墙上挂着好几把琴，江贺琳看其中一把有点眼熟，于是在购物平台上搜索它们的来历。

“这个是根据原款国产复刻的，没你搜的那么贵。”

江贺琳转过头，看到那个制作人正站在她旁边。

“我有个挺喜欢的音乐家用的就是这把琴。”江贺琳说道，示意了下身后，“你不需要看这着他们吗？”

“我让他们先热身一下。”制作人耸了耸肩，“我也休息一下。”

梁谨河直接把江贺琳带到了她的调音台后面。

江贺琳疑惑地看向她。

“待会儿在这里听清楚一些。”

“我听？”江贺琳更疑惑了。

“正常的录制过程不会只有一个制作人，录音师，制作人，甚至做后期的也可能在这里。不过一般只有顶尖专业的歌手或者乐队才会有这样的配置，我们这种小作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梁谨河笑道，“反正你说你是他们的业余顾问，那就帮我也一起听一下了。不用紧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没有想说的也没事，就当陪他们玩好了。”

当玩。江贺琳有些半信半疑。说是这么说，但是听到乐器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刚开始江贺琳听制作人和解限乐队的几个人讨论音色，节奏的问题时还觉得能听出来一些他们说的区别。但是听久了，无论多好听的音乐都变成了噪音。

甚至连乐队的几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迷茫了，同一个乐句重复好几遍都得不到满意的。

然而梁谨河还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前一遍录音里的问题。

“你们这张专辑写的风格和上一张有很大的区别，这一点不仅是反映在你们的编曲上，也应该反映在你们的演奏上。如果想要让新专达到你们预期的状态，你们就必须改掉一些之前习惯的演奏方式，录音的时候不能完全交给直觉。”梁谨河缓缓说道，“好了，先休息一会儿缓缓吧。”

一群人顿时唉声叹气地摊在录音室里。江贺琳也摊在制作人旁边的椅子上，沉默良久，接着转头问道：“做你们这一行耳朵都很累很辛苦吧。”

梁谨河喝了口水，笑道：“耳朵是可以练的，音量控制好也不混损伤听力。辛苦的话......做什么工作都是辛苦的。”

确实，做什么都是辛苦的。江贺琳没学过录音的专业知识，当然无法去评判这份工作的辛苦程度。但是看刚才制作人的态度，和她试图灌输给学生一些比较抽象的数学概念时还挺像的。

“那个，梁姐，”在录音室的孟孟突然从录音室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张专辑，神情紧张，“可以麻烦你签个名吗，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乐队的几个朋友很喜欢你们之前出的这张专辑，但是你们现在都不出来演出了......”

“可以啊，我都不知道这么早的东西竟然还有人喜欢，竟然还能淘到专辑。”梁谨河欣然地拿过笔，在那张专辑封面上签下了名。

看着孟孟又走了出去，制作人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但是做我们这行的人会更加两极分化一些。”

“因为我们追求的其实都是相当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好听点叫艺术，说难听点就是故意追求特立独行。”梁谨河淡淡道，“所以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多，但是愿意铤而走险的机会主义者也多。没有标准，没有参考，在这种环境里做自己反而成了最考验的事。”

“但是也许做其他的职业没有那么多能够做自己的机会。”江贺琳说道，“那些风险算是为了做自己付出的代价。至于这些代价值不值得，对不同的人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梁谨河沉默几秒，接着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