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小燕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神飘忽又紧张，脸色煞白，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

“我妈还是哭了半夜。”她嗫喏着补充道。

“离竞赛还有半个月，”江贺琳深深地叹了口气，“要不你别回家了，跟我住半个月怎么样？”

“不不不，那不行的，江老师，我要是不回家我妈可能会疯掉，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图小燕慌乱地说道，“我爸反正最近又被抓进去了，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我会努力熬到去比赛的那天，您别担心我，真的......”

江贺琳不可能不担心。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图小燕劝住了她。

“江老师，你相信我。”

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江贺琳只能住了嘴。

“加油，小燕。”

高三的一年对于大部分经历过高考的学生来说是一段无法抹除的经历，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还在做噩梦的大有人在。

作为脱离学生时代没多久，教龄并没有那么长的年轻教师，江贺琳还是自然而然地会共情这些起早贪黑的孩子。

那天晚自习下了班，她路过走廊，看到隔壁班她教的一个学生孤零零站在走廊上，拿着书，但并没有读书，只是直愣愣盯着楼下的地面。

江贺琳敏锐地意识到不太对劲，她走了过去，发现那个学生眼泪鼻涕已经流了一整张脸。

看到有老师走过来，那个学生吓得马上用衣服擦脸，江贺琳微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怎么了，介意和老师说说吗？”

学生接过纸巾，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胡乱地往脸上擦眼泪。

“最近的考试我退步了整整二十名。”那个学生抽噎着说道。

江贺琳知道PR中学的孩子大部分上进心都很强。

“只是月考嘛，成绩有进有退很正常的，有分析是哪几门科拉了后腿吗，之后对着这几门课多努力一点就好了。”

那个学生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我发现最近我读不进去书，一睡觉就开始做噩梦，总是梦到下一次考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背过的东西也全都忘记了。”

江贺琳心里一沉。“这种情况持续很久了吗？”

“快两个星期了。”

“有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吗？”江贺琳关切地问道。

一个标准的公立高中是有心理咨询室的。

“不行，不能去的，我同桌上周去了咨询室，这周就被我们班主任拉去谈话了，谈了整整一个晚上，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和我说，就警告我们签完不要随便去心理咨询室。”那个学生紧张地说道，“战神老师，你不会跟我们班主任告密吧？”

刚刚还在同情学生的江贺琳顿时语塞。都过去多久了，他们怎么还记得她这个奇怪的外号。

不过江贺琳不打算说谎。

“这取决于你的问题有多严重，你这样子一个人单独站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你精神状态不好，必要的时候我会和你的班主任说的。”

那个学生神情瞬间黯了下去。

江贺琳于心不忍，又说了几句：”你要相信学校和老师总体上还是希望你们能健康平安地度过高三这一年，有问题大家就一起解决好吗？”

江贺琳好说歹说把那个学生从走廊上劝了下来。第二天她思虑再三，还是和跟隔壁班主任张老师讲了这件事。

“哎哟，现在的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一个两个的，全都出问题，”张老师不耐烦地摇头，“这样下去祖国的新一代花朵都是若不禁风的，这还怎么搞。”

“现在这代小孩的压力其实比我们那时候还要高。”江贺琳委婉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张老师却完全不认同：“你们年轻人，还没吃过苦，一点小事就觉得天要塌了，高三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人生里还有更苦的事，那要怎么办？江老师，你也这样走过来的，现在当了老师，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江贺琳不好意思说高考结束十年了，她到现在还会做英语听力听不出的噩梦。

她有点后悔把那个学生的事情告诉他的班主任，但是她也不可能瞒着这个情况不上报。如果她不是教师，她当然可以和每个学生成为知心朋友，帮他们保守秘密，但是她也是这个教育体制运转中的一环，她不能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一种不熟悉的无力感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