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裔站在门口,屈远康瞥见他皮鞋上一点冷沉的光,后背冒出鸡皮疙瘩。他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想起聂诗云疯了,在精神病院,被她的父母送进去。他以为梁裔要报复对方,他这么想,后背冷汗密布。
“你要……你要把他怎么样?”
梁裔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在雨下对他说了一段话,屈远康看着他又点了一根烟,他以前不抽烟,家世教养使然,他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他一生都没有走错过路,他问屈远康:“你觉得我要找谁报复?一段婚姻走到如今,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姑且算我没有责任,我一不知道聂诗云出轨的过程,二不知道她的出轨对象知不知道她已婚,倘若知道,那我还有理由做点什么,万一不知道,他只当自己正常谈了段恋爱,我又有什么可指摘他。”
屈远康反问:“你觉得他不知情?他不知情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他激动起来,“我看他就是知道。”
梁裔摇头说:“他不知道。”
屈远康一怔,被他笃定的语气弄得一腔鸣不平之心都熄了。他从情绪支配中回神,前后一联想,又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但还是愤愤:“那他难道就没有勾引有夫之妇的嫌疑?”
梁裔竟然笑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话好笑一样:“我猜他很不屑于勾引有夫之妇,也很不愿意有个儿子。”
“你真是……”屈远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怎么样,伤害总是造成了!”
梁裔说:“所以他大约要赔我一个妻子。”他公平公正地说,“我希望他能做到。”
屈远康艰难消化了他话中的信息量,简直瞠目结舌:“他要是做不到……”
梁裔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终于脱掉一层,露出不太明显的强势来:“我会教他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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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树生回来的路上淋了雨,他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梁裔给梁邱至放水洗澡,他无所事事地靠在一边帮忙——拿着梁邱至的小黄鸭子,一捏那个鸭子一响,发出“唧唧嘎嘎”声。
梁邱至一边洗一边看他,看样子很纠结,然后他抓住梁裔的袖子,认真地说:“爸爸,我可以自己洗,你帮干爹洗吧,他一直打喷嚏。”
“……”
虞树生转身就走。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了粒感冒药,洗好澡爬上床,头重脚轻一会儿。感觉有点不适应。辗转反侧半天,突然想起来哪里不对。
一个人睡,这张主卧的床有点空了。
他才想起来自己上午驱赶梁裔去跟梁邱至睡。
梁邱至寄宿,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他一个人可以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不愿意和大人睡。他和大人盖同一个被子有高度差,漏气,冷得很。但他房间的灯亮着,梁裔应该在给他讲睡前故事,从门缝中传来的低语显得温柔,是成年男人可靠的声音。
又十分钟,灯还没有熄。
梁裔确实在给梁邱至讲睡前故事,梁邱至在被子里泥鳅样拱来拱去,他很想去虞树生床上待一会儿,他想亲近对方,但又记着对方身体不舒服。他到底是小孩,有十万个为什么:“怎么样干爹才会喜欢我呢?”
梁裔说:“他会喜欢你的,如果你早点睡觉他会更喜欢你。”
梁邱至又问:“我是干爹生的吗。”
梁裔说:“是的。”
梁邱至又开始纠结:“可是我已经有爸爸了,我还没有妈妈,我可以叫他妈妈吗。”
梁裔:“随意,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
梁邱至睡着了,呼吸均匀。
梁裔关掉了他的床头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确认被子盖好后离开儿童房,去到客卧。
天气不好,阴云密布。小洋楼的蔷薇随狂风摇摆,花瓣凋零。
小孩睡得早,不过八点五十。梁裔没有困意,在黑暗中想事情。他还是起身,穿了鞋去了儿童房,梁邱至在熟睡,被子好好盖在身上。
梁裔去到主卧,没有开灯,打算看一眼,手刚放到对方额头,被握住了手腕。
黑暗中有被子摩擦的声音。
虞树生认命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梁裔坐在床边,无声笑了:“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睡。”
“你真讨厌。”虞树生带着鼻音抱怨,“那你走好了。”
梁裔叹了口气,保持握着手的姿势,躺下去,低声:“睡吧,晚安。”
黑暗放大感官。
梁裔微微一顿。
发丝覆盖他手臂,幽香入鼻。一具温热身体靠上来。
“……老公。”
虞树生如他所愿,在他耳边吐息:“我一个人睡不着,要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