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微风吹拂,虞树生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一层的客厅和厨房以及左右两侧的杂物间,杂物间是空的,这里的不少房间都空置。这是一座装修得温情漂亮的小楼,有略显陈旧却并不落后的家具。他听梁从行说这里是梁裔母亲生前的住处,她和梁敬纬在这里抚养自己的小儿子长大,留下很多美好的记忆。她过世后梁敬纬怕触景生情,将这套房产留给梁裔。梁裔从前也并不住在这儿,直到他离婚。
空气中传来红蔷薇热烈的花香,人间四月天,这些怒放的鲜花从二楼主卧阳台瀑布一样流泻,密密麻麻的藤蔓树枝紧密相抱。
二楼阳台在主卧外,主卧床正对着交错藤蔓。
虞树生在隐秘幽深的藤蔓丛中找到第一个摄像头。
他简直有点吃惊,他从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往主卧看,主卧的床是他一天当中呆得最久的地方。
从主卧阳台往外看,一片烟雾织就的薄云,是落日夕照。站在阳台上能俯瞰整座花园。
虞树生在第一个摄像头附近找到第二个摄像头,不过他们一个对内一个对外。第二个摄像头能完整看到正门,任何人进来都在监控范围内。
从阳台进来虞树生抬起头,正上方天花板的位置是一盏吊灯——这盏吊灯和整个主卧的装修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一个半球形的法式吊灯,有两个球体两个灯泡安装位,不过有一个显得十分黯淡。
——他仰面躺在床上的时候有一秒想过为什么有一侧不亮,也就是一秒,他一般不关心这种事。
虞树生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脱鞋上床,伸手够到了第三个摄像头。
“……”
他从主卧往外走,路过浴室时迟疑了下。又过了半秒,他硬着头皮走进浴室。
他在主卧浴室发现第四个摄像头。
虞树生后脑勺起了一阵阴风,他呆立原地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没找了,也没推开第三扇门,他猜到里面是监控室。他拿着摄像头下楼,坐在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等梁裔回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听见车开回来的声音。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坐得上半身僵硬,稍微移动了身体。
梁裔的车停在小洋楼院子里,春天,百花盛放,红蔷薇瀑布从二楼主卧阳台上一泻而下。它的香气并不浓郁,在黄昏暮色中静静地流溢。
暖黄光线从外面漫进门口。
虞树生抬起头,和梁裔目光有一瞬间的交错。他静静地看梁裔,他想他要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梁裔脱了外套,问:“找到多少?”
过了漫长的时间,虞树生终于开口:“我不在意这里有多少摄像头。”
他问梁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裔看了他很久,久到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冒出来,久到最后一丝光线从正门口退回夜色中。梁裔走向他,停在他面前,将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对他很温和地说:“我有个提议。”
虞树生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道:“你说。”
“你知道你很招人吗。”梁裔唇在他耳侧游移,用力咬下去。
那一下正好咬在已经愈合的耳洞上,虞树生“嘶”了声:“……你说你有什么提议,我酌情参考。”
梁裔抱他上楼,说:“你睡醒睁眼的第一时间,我要知道。”
虞树生点了头:“我睡醒差不多第二天下午吧。”
“随你。”
梁裔继续:“你去哪儿、做什么,和什么人见面,我要随时知道。”
虞树生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实时定位。”梁裔说。
“太麻烦了。”虞树生皱眉,“难道我每去一个地方都要发?你在我手机里装个定位好了。”他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抱紧了梁裔脖子。
梁裔同意了,说:“好。”
当晚再看到头顶那盏灯的时候,想起他暴君一样的要求和窥视欲,虞树生没忍住踢了自己上面的人一脚:“你变态吗。”
梁裔握住他小腿有点叹息地说:“感情上的事……有时候不太受我控制。法律上还能说‘疑罪从无’,感情上只能是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经成立……”
他最后说:“给我一点时间。”
……
虞树生对报备这件事接受良好。
不过他有时候会忘记,忘记的时候少,他也不怎么去混乱的场合。出国也就陪陪梁邱至,过一种比较清淡的生活。
隔壁埃森太太旅游回来,为了感谢他对汉斯的照顾经常请他喝下午茶,吃那种很甜的饼干消磨时间,跟从前那种酒肉池林奢靡无度的生活好像差不多——因为埃森太太家里总是很多小孩。老天,三五个小孩就比派对吵,哭起来产生矛盾更是不得了,这够热闹了,虞树生捂住自己剧痛的脑袋。
埃森太太翘起小拇指优雅地喝红茶,犀利道:“孩子们都是这样,一吵起来没完没了,像池塘里的鸭子叫。”
虞树生表示赞同,梁裔问他们接下来干什么,他说最近天气不好,准备回房子里陪梁邱至看动物世界。他又说那几条金鱼果真死了,他专门请人照顾还是死了。他半夜起来发现连夜去花鸟市场找了一模一样的放进去,还好梁邱至没发现不然他怕梁邱至哭……
梁裔笑了声:“梁邱至会发现的,他知道哪条鱼是哪条鱼。”
虞树生说:“他看起来没发现。”
梁裔:“他知道是你换的,以前我和你做过一样的事。他指着鱼说不是昨天那一条,小孩的观察力很强,我告诉他是的,不是昨天那一条。爸爸不想让你伤心,他虽然有点因为小鱼伤心,不过主动亲了我一口,说爸爸我爱你。”
虞树生骤然很心虚。
因为梁邱至大早上起来在鱼缸前面站在很久,等他起床的时候确实莫名其妙跑来亲了他一口,很小声但无比清晰地说:“papa我爱你。”
小孩的吻很轻,很软,待着依恋和孺慕。虞树生不想他伤心,也不想他过早接触生死。他刚动了动唇,梁裔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梁裔说:“做父亲是这样的,你不用太担心他,他比我们想象中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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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张齐约虞树生出来打牌,虞树生说没空,半个月之后张齐又约,虞树生还是说没空,一个月之后张齐不死心,又约了一次,快到黄昏的时候,虞树生终于姗姗来迟。
他扶着车门跟主驾驶的人说话的时候张齐很是恍惚了一秒,天气晴好,虞树生难得扎起长发,他宝贝自己的长发跟什么一样。但张齐忽然发现他的长发似乎短了一截——可能是一个手掌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