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望缓过情绪后，反而安慰起他：“没事，就差一点。我又不讹你们图书馆，不用这么紧张。”

褚望嘴上虽然说着没事，但还是有些心惊胆战。毕竟差一点就要被砸到，刚才要是再往前迈出一步，现在恐怕就要躺在救护车里面了。

两人进到便利店的时候，人倒是很多。大多应该都是来这里自习，没时间去外面吃饭的人，坐在这里在赶着吃一份便当。

褚望怕出来的时间太长，从货架给贺黎挑了一个鸡肉饭团：“你到底要说什么，还非要来便利店说，什么地方不行。”

搞得他们之间的气氛莫名其妙。

郑南周找到了最前面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褚望虽然对他印象不好，但经过刚才那一幕，对方反倒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自然还是要对他态度好些。

他忍着脾气，从货架上拿了一个不同口味的饭团，放到微波炉热完后递到了他眼前：“给你的，刚才谢了。”

褚望和男生说话的时候一向语气不好，一时也修改不过来，也不知道郑南周听到，会不会有点想打他。

郑南周接过饭团，认真地撕了起来。褚望想到自己第一次和何一舟吃饭团，撕袋子的时候把外皮全部撕烂，两个人也没弄明白这个东西究竟要怎么吃。

没想到郑南周按着说明书上的顺序一步一步撕开，完全没有出错的痕迹。

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郑南周毫无形象地啃了一口：“不、不客气，但我还是挺讨厌你的，你一直就很让人讨厌。”

褚望：“？”

他一口气把饭团吃完，顺手将外皮丢在垃圾桶里。再次回到座位上，郑南周从书包里掏出了上次的月考名单，丢在他面前：“以前我从来就没机会赢过你，除了上一次。”

褚望觉得这件事也并非多大的一件事。排名变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也是人当然也不是全能的。

郑南周继续语速飞快地讲着：“你知道吗？我不是跟你一样有个多么好的家庭，长得也没你好看。家里吃低保，回家学习的地方甚至只有一个破桌子。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把你赢了。”

仅仅是在这样破烂的先天条件下，我也赢过了你。

郑南周回想高一第一次月考前。

那个时候，班里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奇怪。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直升、免学费保送到这个学校的。

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总能用成绩摆脱掉其他人对他的偏见。临近月考前，其他人在唉声叹气的复习。他反倒觉得特别轻松，考试前几乎也只是看了一眼公式。

一直到考试成绩放榜，他下意识在榜单里找一名的位置。可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红榜第一的那个名字，明显不是他。

作为第二名，班里面的人对他的态度好转很多，但他又再一次陷入某种漩涡中。准确来讲，那场是他人生中迎来的第一个漩涡。

他回到家拼了命的刷题，背公式，背课文，分析他的每一科的成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就算是困了、饿了也凭意志力硬撑下去。

在初中前他从来没跌下过第一名，褚望就成了他道路上那唯一一块绊脚石。

正当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觉得将这块绊脚石彻底清除的时候。

他在考场上第一次见到了他。

原来他的长相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那人的长相也应该和他差不多，顶多是比他好了一点。没想到他们的长相判若云泥，让他心里的自卑感又多了一分。

第一名和第二名，每一次只要是他稍微发现，就知道自己一直坐在他身后，但他却从始至终从未看过他一眼。

那块绊脚石他也从未彻底清除掉。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对方总会比他好上‘一些’，那‘一些’就是他人生中的100%。

但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这个无名小辈努力了多久。一直到现在他也从未正视看过他。

郑南周想想觉得好笑，笑得时候不自觉抖着肩膀，尽量保持着体面：“你可能一辈子都意、意识不到，你、我之前的差距是多少。意识不到有人一直在你身后，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最、最讨厌学习了，那些拼命学习的人都是傻子。”

郑南周的声音很大，言语还很有歧义。周围人纷纷投来不友好的目光，大概率是不想再听他讲话，一时间都开始找起耳机。

褚望自始至终不明白一点：“那你为什么，非要追上我？”

郑南周猛得抬起头，那双眼白多到吓人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他：“这就你让人讨厌的地方。”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又一本的习题册：“你，你知道吗？每次我在做这些题的时候，脑袋里面不是题，全都是你的面孔。你以为我很喜欢竞争？就是因为你、你这样的人出现，我心里总是会憋着一股气，那股气跟我说我要赢了你。因、因为我看不惯，凭什么我努力那么久的东西，你轻而易举甚至不费力气就能得到。”

褚望认真听他一股脑倾诉出来的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存在的意义在一个人的眼里有这么大。

郑南周最后说着：“你、你好像从来就没在乎过什么。褚望就你这个样子想谈恋爱，你根本也不配，那女孩对你挺好的，看得出来有多上心。”

“但你，最会伪装了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