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微微发着颤,连带着衣裙也轻轻抖动着,粉色的裙摆随着哭泣摇曳,如同桃花的花瓣在风雨中飘摇。单看这单薄背影,真是哭得美极雅极,让人升起怜悯之心。
舟安却没有心情陪她在此演戏,心中不住地想着千岫此刻是否追到了蜈蚣。
眼前这女人虽然不能确定是冤魂托身,还是大妖化形,但绝对不是所表现出来的寻常柔弱女子。
他袖中飞出一张定身符,直直朝女人而去。那女人不躲,仍然幽泣,符篆离女人越来越近,就要贴上颤动的粉色衣衫,突然一阵蓝色幽火窜出!符篆顿时只剩下几颗小小火星,飘旋着落在地上。
“舟郎啊舟郎,奴家寻得你——好生凄苦啊!如今,终于见得一面,却落得如此下场,你的心肠,竟如此硬么?”眼前女人忽然悲戚道。凄苦婉转、千回百转。若是女的听了,定要落下泪来;男的听了,便要拿着刀为这可怜女人讨回公道来。
被叫做“舟郎”的人微微一笑道:“你唤作我为舟郎,我可不认得你。”
女人垂泣着,婷婷袅袅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掩住面容,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擦着泪。
这女人开始抽泣的时候,舟安便排除了活死人的可能,活死人字面意思,便是像死了一般,没有感情、行动迟缓。看她哭的如此情真意切,哭声似乎有扰乱人心之作用,若是寻常人听了,定会投到这妖怪的怀中去。
那么,便是妖与冤魂中其中一个了。看这副架势,舟安更偏向于冤魂。
“这位粉衣妹妹,可否将手拿开,好让你的舟郎好好看看,究竟是怠慢了哪家小姐?”
“粉衣妹妹”擦泪的手顿了顿,垂在身侧,竟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娇羞道:“舟郎,若是看了奴家的脸,便要娶奴家。你可愿意么?”
舟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很不礼貌的嘲讽表情,幸好这位“粉衣妹妹”看不见,不然她定又要泫然欲泣了。
看了谁的脸,就要娶谁,画本子都不这么演了好吗?这位姑娘想必是死了很久很久了,已经跟不上如今的时代了。
舟安很不客气道:“姑娘一直遮着脸,怕不是皮肤已腐烂光了,正一点点往下掉皮吧。”
冤魂戾气重,在人间还有未尽的因果,因此不愿投胎转世,便会回到自己的躯体中。可身体已然死去,虽然魂魄归位,却还是会慢慢腐烂。舟安猜测,这才是她一直遮着脸的缘故。
“粉衣妹妹”身体僵了僵,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舟郎真会拿奴家开玩笑。”
这一句像从牙关中挤了出来,一点也没了之前的柔弱。
舟安陪她耗得够久了,抽出佩剑,破尘划出一道流畅的银光,宛若游龙,只一停顿,便只剩下一道残影,剑尖直向女人衣袖斩去!
女人依旧只转动步伐,却不似之前那般婉婉婷婷,脚步微乱。破尘只斩下几丝飘动墨发。
“负心汉呐!真是负心汉呐!你枉做人,枉做人!可怜我一片赤诚之心,喂了狗啊,喂了狗!”那女人又拾起掉的包袱,这一次,一改柔弱,显出几分怒气来。
破尘一斩没有得手,乖乖回到了主人手上。
正要再次出手之际,又听她急急说道:“你的妹妹就站在你跟前,也认不得了么?”
舟安虽知道此人说话尽数是假,也不由得将眼前身影与采薇比了起来。
矮了点,瘦了点。这幅柔柔弱弱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不过,采薇就算死也不会说出:看了奴家的脸就要娶奴家这类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话吧。
“装的不像。”舟安将眼神移开道。
“呵呵呵,说你是负心郎,还真没说错。你只有那一个妹妹么?采薇采薇,真是好名字。可惜,我却没有这么好的命,命真苦,我命真苦......”
舟安眉头紧紧皱起来,另一个妹妹吗?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这诗,应是写给我的才是。”
女人不再称作自己为“奴家”,声线也不似之前那么细,真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哀怨地说着自己的愁思。
舟安心中砰砰直跳,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眼前的女人还是墨色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粉色的衣衫罩在她身上显得纤秀玲珑,可却一切都变了。
“舟郎啊舟郎,你忘记,谁生的你了么?”
她身上仿佛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舟安道:“你、你是......她么?”
他内心震荡,似乎那名字说出口便会立刻暴毙身亡。
只说,是“她”么。
月光高悬、冷辉洒地,将舟安的影子拉的又长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