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说,他去盯。
她不知他如何做得到。一个正在被通缉之人,怎能堂而皇之地去盯梢一处宅院?
但她信他。
梦里那句话,一直挂在心上——“等我消息。”
她等。
三日过去了。
没有消息。
她白日里照常去书房磨墨,照常回宫看书,照常教采薇写字。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但夜里,她睡不安稳。
总梦见那片雪地,总梦见那个人,总梦见他说“等我消息”。
可消息呢?
没有。
阿茴还在。
这丫头来得愈发勤了。有时一日来三四回,送热水、递东西、问采薇可要帮忙。每一次来,眼睛都四处张望。
采薇被她盯得发毛,小声同她说:“姐姐,阿茴今日又问奴婢,姐姐夜里何时睡,灯何时熄。”
她心里一凛。
赵高在催了。
阿茴在加紧打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她只能等。
等张良的消息。
第四日夜里,他终于出现了。
梦里,还是那片雪地。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有些急迫地问:“查到了?”
他看着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雪地上:
“查到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何事?”
他说:“那处宅院,确是赵高与胡姬的秘密据点。”
她屏住呼吸,等他往下说。
“我盯了三夜。”他说,“第一夜,赵高亲自去了。第二夜,胡姬去了。第三夜,二人同往。”
她心里一震。
“他们在里面做甚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商议大事。”他说,“具体何事,我未曾听清。但我听到了一些话。”
“何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们提到了扶苏。”
她心里一紧。
扶苏?
“说甚么?”
“说扶苏在上郡,深得民心,蒙恬亦听他的。还说……”
他顿了顿。
“还说甚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似乎又多了一点。
“还说他日若扶苏即位,他们皆无好下场。”
她心里轰的一声。
他日若扶苏即位。
他们在密谋对付扶苏。
“还说了甚么?”她问。
他摇摇头:“仅此。我不敢靠得太近,恐被发现。”
她沉默了。
扶苏。
赵高与胡姬在密谋对付扶苏。
胡亥才多大?十岁出头。他们便已在为他铺路了。
“多谢你。”她忽然道。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多谢你帮我查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可知他们为何急着对付扶苏?”
她愣了愣。
他说:“因扶苏是长子。若他即位,胡亥便无机会。赵高与胡姬,要的是胡亥即位。”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影子。
“你知道便好。”他说,“接下来,你要小心。”
她愣住了。
“小心甚么?”
他说:“赵高既在密谋对付扶苏,便不会放过你。你是扶苏之妹,又做了那许多事,他迟早会对你不利。”
她心里一凛。
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