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交流数次,刘长老岂能不知对方望着自己所为何事,没好气瞪他。
赫连尘低下了头,不过一息,又眼巴巴望了过来。
刘长老:“……”
两人打着机锋,终于,赫连尘胜了半筹,之所以是半筹,那是因为刘长老只打算满足他一半的请求。
云想容整理妥当,由着云诚搀扶,坐上灵辇。
灵辇由灵鹤拉动,从芳菲殿到安云殿距离不远,算着时间,不过烧壶热茶的功夫。
云诚立到灵鹤背部,道:“走。”
刘长老按住了他,对云想容道:“回去之后注意别沾水,别吹风,忌辛辣。你师父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如果觉得受不住了,可以来找我的童子,我会传讯告诉他怎么帮你——我没有一身蛮劲,要想在门派里面立得住,少不得出宗赚些贡献点。”
云诚道:“刘银龙,你是非要挑事?”
刘长老道:“我只是受某人之托,嘱咐几句而已。”
彼时,灵辇纱帘自行撩开,云想容露出了脸,他朝刘长老露出苍白的笑容,道:“我记住了,多谢长老,也多谢委托之人。”说到委托之人,他的表情淡了下去。
两人走后,药房总算恢复往日的安宁祥和。刘长老见赫连尘靠着墙壁,魂似乎也跟着走了,悄无声息来到后边,抬脚一踢。
赫连尘回神,整个人歪倒下去,又被他的师父拎着后衣领提了起来。
刘长老用一种分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魂回来没有,没回来我就要找找那面招魂幡了给你招魂了!”
赫连尘被衣领勒得气都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敢拨开对方的手,他能够肯定一旦他这样做,少不了要被骂上好长一段时间,若是挨顿打他就不怕了。
刘长老还是良善,揪了一会把他放了。
童子早见势不妙,跑了,此刻师徒二人搬了椅子,相对而坐。
刘长老问他:“膝盖疼不疼?”
赫连尘道:“不疼。”
刘长老似笑非笑看他,他终于承认:“疼。”
刘长老道:“疼!疼才好,叫你好好记住今日!”
先前对于赫连尘爱慕云想容的事情他不多言,并非接纳,而是时机不对,现在总算能够好好说了。
“你爱慕此人,确实正常,但依我看来,你不应该爱慕他。除却他的人品不好,处处想要除了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云诚将他管得很严,之前就曾说过,云想容不到他那般修为不会允许他入红尘。因此你们即便心意相通,依然不可能在一起。云诚的厉害,想来你也是领教了。”
赫连尘道:“……我知道的。”
刘长老道:“知道但是不改。”
赫连尘道:“我已经没有那样心悦。”
“真不知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喜欢对方哪点,相貌?红粉骷髅。”刘长老发出长长一声嘲笑,起身就要走。至于对方膝盖处的伤,且叫对方受个一两日。如果他能自己治好,那就算他本事好。
赫连尘拉住了他,道:“师父,我有些事不明。”
刘长老道:“他为何嫉妒你?他又为何说胸膛是自己剖开的?”
赫连尘道:“是。”
刘长老道:“我也想不明白,世上多得是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必深究,庸人自扰罢了。”
赫连尘不答,刘长老快要走出药房之时,赫连尘问他:“师父,你也觉得云长老对云师兄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好对吗?”
刘长老没有理他,出了药房,叫来自己好友:“有件事情想托你去办……”
……
临到安云殿,云想容便发觉最里面一层包住伤口的白纱被血液浸透,可他没有在意,等到地方,在褐童搀扶之下下了灵辇。
褐童说他已经准备了药,足够长老处理再次崩裂开的伤口。
云想容没有回他,云诚亦没有回他。一阵沉默过后,云诚接过搀扶云想容的事情,两人进了偏殿。云诚扶着他坐了下来,道:“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云想容道:“没有。”
云诚隔空点上他的心口位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何剖开。”
云想容直望着他,眼睛过分澄澈,不过片刻,又浮开笑意,道:“有人同我说,我身体里面有东西,那东西就扎根于心脏,所以我剖开来看看这话是真是假。”
云诚道:“结果呢?”
云想容道:“什么也没能看到。可是,那人又同我说,此物是师父的手笔,我瞧不见是因为您设了术法。师父,你告诉我,这是真还是假?您说,我就信您。您心里有我,不会骗我的对吗?”
云诚道:“此人是谁?挑拨我们师徒关系很有一手。”
云想容道:“这人我从来没有看清,凭当时感觉来说,此人分外普通。师父,现在,我只想听一句话,真的?假的?”
云诚道:“假的。”他喊褐童带来药物,自己给云想容处理再次崩裂的伤口,处理完毕,嘱咐云想容好好养伤,笑着,转身就走。等出了殿门,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想容的笑容反而越发灿烂,他靠在床头,笑得喘不过气,片刻,捂住了脸,阴影之下,眼睛如同淋雨,透着阴寒之气,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