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数日,谷遭的山花已然凋零,深绿尖叶稀稀拉拉挂在褐黑枝干之上,如此枯败的场景带来的沉寂竟还比不上东岳门内一点沉寂。
赫连尘匆匆而归,仪容尚且狼狈,他摸去脸上的水珠,散落下来的额发却来不及整理,湿漉漉贴在脸颊。
他疾步走入门派,上下弟子方才看清来人,来不及行礼,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步伐不停,不过顷刻之间,赫连尘便来到妄言殿前。
殿门紧闭,前头分列两排执事弟子。
赫连尘正要上前,一人从殿前景观树后闪了出来,冲到他的面前,此人正是刘长老座下童子。
对方道:“师兄,窦前辈听闻你回来了,让我带你去见他。”又补充道,“窦前辈算到你回来后第一时间会来此处,特叫我在这里等候。”
赫连尘:“等会再去。”他冷着说罢,就要绕开童子。现在怕是已经商议结束,再耽搁一些时间,掌门等人怕是执行完了对云想容的处罚。
童子挪步,再次挡住:“窦前辈……”
赫连尘捏住他的肩膀,往左一扯。
童子急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你要听我的话。你要给那位做些什么,至少也要弄清楚他到底是对是错,假设是错,应不应该有此惩罚?知道你与那人关系不错,但你这完全是冲动行事,长老让你回来,难道是叫你冲动行事?”
赫连尘额头青筋直跳,他拍起手,就想一个手刃将其劈晕,送至一旁。
忽而,掌心被塞入一个不足小指头大小的珠子,童子冲他眨巴眼睛。
赫连尘明白过来,与对方对上视线。童子继续嚎着,赫连尘按照原定想法,将他劈晕,送至一旁,快步前进。
执事弟子早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见状,长枪一转,交叉着拦住去路。
“赫连师兄,请回,掌门与长老有要事要办。”刚才的动静就差直接大喊赫连尘是为云想容而来,如此,他们怎能不知赫连尘的目的,他是为云想容求情。
赫连尘道:“我亦有要事要禀掌门。”
为首执事弟子道:“等上一会也是可行。”
赫连尘撩袍跪下,道:“弟子赫连尘求见掌门!”
众目睽睽之下,他咬着牙,耳朵从耳根开始泛红,垂在地面的衣袖之中,双手攥成拳头,但他不曾退缩,便是连头也不曾低下,衣摆全部没入脏水之中,失去原本光泽。
众执事弟子一怔,他们何曾见过赫连尘这般,这与他们印象中的赫连尘几乎完全不同。
他们关系算不上好,在大家看来,前段时间还闹出了烟雨楼事件,以至于双方师父剑拔弩张。
所以现在他为了一个叛徒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么?
这话早在听闻楚琪、张姓兄妹为云想容求情之时,他们就在心中说过。
事发之时,与云想容关系不错的人纷纷替云想容辩白,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辩白,狂风怒号之下,大家沉默了。
唯有楚琪三人还在说云想容不是那样的人,在为他求情,被他们师父一通打,躺床上了,可能几个月下不了床。
众人不动声色打量赫连尘。忽然有人想赫连尘此举莫非是想排除自己的嫌疑?
云想容入魔来得蹊跷,在旁人看来,毫无缘由,突然而发,正如他前些时候被剖开胸膛——他自己说是自己做的,但在旁人看来,疑点重重,仔细去想,甚至冒出一身冷汗。
上次赫连尘被云长老冤枉甚至打伤,这次云想容好端端的入魔,他定然是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