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空旷得很寂静。
有一瞬间任棠秋几乎是逃避性地收回了视线,但下一刻谢宵对声音就响了起来:“任老师?”
“……”任棠秋心说您还挺客气,终于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哈哈,谢总您好啊。”
谢宵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医院的步梯并不宽敞,两个成年男子并行都有点挤,任棠秋就站着离他直线距离不到两米的下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任棠秋的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谢宵忍不住皱眉,一眼就捕捉到了他手上捏着的医院检查单,“你怎么了?”
他还想说什么,任棠秋却已经抢先开口道:“我没事谢总,脚崴了一下,医生已经给我接好了。”
谢宵:“…………”
他一指旁边墙壁上的指示牌,“……骨科在楼下。”
而且脚崴了只是踝关节扭伤,不是脱位,是接不回去的。
后面这句谢宵还是没说,他就眼睁睁看着任棠秋脸上的表情起了极其微妙的变化,随后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啊,您看我都糊涂了,那我先下去了,谢总再见。”
任棠秋说完真的转身就走,同时心里还十分后悔——这该死的客套,刚才他为什么又说“再见”,他发现每次这样说,不久之后就真的会跟谢宵“再见”,堪比魔咒。
不要再见了好吗,这个谢总不是从首都那边飞过来办事的吗,为什么暑假都结束了秋天都来了,他还没走???
“等等!”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谢宵的喊声,任棠秋脚步一顿,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拍——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一个毫无准备就突然出现的“孩子”,既然它根本不被期待,那也没有必要让更多人知道。一个流产手术的费用还不至于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他就当自认倒霉了,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件事情,对谁都好。
谢宵快步跟了上来,在任棠秋不太自然的目光中说:“今天是星期一,我记得星澜在工作日请假是要扣工资的……你的脸色很差,到底怎么了,不方便和我说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任棠秋看着他,终于笑了笑,“谢谢您了,真的只是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他看了眼时间,微笑道,“医生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谢总。”
这次他终于没说再见,说完对谢宵客气地一挥手,转身往楼下走。
再也别见了,真的。
任棠秋出了楼梯间,到楼下大厅重新挂了号,谢宵终于没再跟上来,大概是被他不识抬举的行为惊到了,任棠秋向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反正偌大一个医院,他要去的又是妇产科,碰到的概率几乎为零了。
小票很快打印出来,任棠秋看着上面“产科门诊”几个字,再次感到荒谬得可笑,脑海中甚至浮现出某个"有喜了"的表情包,顿时宛如被扎了一刀,几乎要吐血了。
10周,也就是两个半月之前,他现在都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白兰地的味道,似乎是喝了6杯还是8杯,总之当他在卫生间对镜子自拍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的一世英名啊。
等电梯的人依旧很多,任棠秋宁可走楼梯也不想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光是密闭空间里的汗臭味就能把他熏得原地晕倒。
他一边上楼,一边把那张b超检查单折起来,折了一半,目光却无意中落到纸上的截图,他看不懂这些医学影像,但是某一幅图片在黑乎乎之中有一团白色亮光,看不清细节,应该就是那个大夫说的“妊娠囊”。
直径30毫米,3厘米,差不多一颗阳光玫瑰那么大吧。
也不知道是激素波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任棠秋看着那个小白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过几天我给你烧纸。”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对着一颗葡萄伤春悲秋,这东西还是导致他两个月吃不下睡不着的罪魁祸首,有病,有病有病,
他又犯了尴尬的毛病,终于三两下把那张纸塞进了口袋里,前面就是产科了,他眼也不抬地迈上几层台阶,随后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个阴影。
任棠秋诧异地抬头——
谢宵正站在产科那层楼的入口前面看他。
“…………”
有那么一瞬间任棠秋生出了两种冲动,一种是掉头拔腿就跑,一种是大步跨上去把这个姓谢的按头揍一顿。
他个人还是更倾向第二种的。
沉默持续了半秒钟,谢宵说:“你……”
任棠秋打死也不想在谢宵面前走进产科门诊,“……我先上去了谢总。”
他说着就往楼上走,今天不跟这个姓谢的错开他誓不罢休,但没走两步,谢宵就在身后喊住了他:“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