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谢宵终于如愿以偿地再次睡上了这张小床。

他觉得自己是个乐天派，他没能和任棠秋睡在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更没有做什么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甚至任棠秋肚子里有他一半“功劳”的孩子他都没机会去摸一摸，但他就是觉得很知足。

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

上次他让人送过来的洗漱用品任棠秋没动，洗漱完之后谢宵正打算帮任棠秋把电暖炕打开，插插座的时候看见角落里的书桌上放着电脑和一块黑不溜秋的塑料板。

这种东西他认得，是电脑绘画常用的数位板，连在电脑上，板上的笔画就会呈现在电脑上，他有几个会画画的同学就常用这东西。

任棠秋已经上床了，四个月的肚子没有多大，但是他现在不敢随便弯腰活动，否则很容易产生那种牵扯痛，盖被子都不能动作幅度太大。

他发现谢宵在看他的电脑和数位板，莫名其妙，“有问题吗？”

“……没，”谢宵说，目光从数位板移到任棠秋脸上，“你会画画？”

任棠秋也盯着他：“我不能会画画？”

谢宵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前还不知道你喜欢画画。”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任棠秋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迅速改了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谢宵：“……”

这人还真是喜欢乱讲实话。

电脑好像没关，谢宵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看看吗？”

任棠秋并不在意，从手机屏幕上短暂地挪开一眼，“看吧。”

于是谢宵轻轻点了一下鼠标，显示器加载了一会儿，果然亮起来，任棠秋的电脑连密码都没有，上次画的画也没有退出来，一打开就能看到。

谢宵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幅画看，过了一会儿，他问任棠秋：“你学生知道你是个二次元吗？”

“……”任棠秋莫名其妙，不过余光瞥到电脑屏幕上的画，他才“哦”了声，“这是上回接的稿子，照着人家给的模板画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竟然是画手大大。

谢宵怕弄丢他的稿件，帮他把没画完的保存起来，旁边的对话框里有消息闪烁，是约稿软件里的用户发过来的，谢宵扫了几眼，道：“有好几个人找你约稿，你怎么都不回复？”

任棠秋：“嗯？没看到。要不你帮我回了吧，就说我最近没有档期。”

谢宵依言给他一一回复，客气地回绝对方，但还是感到有些可惜，“她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啊，还这么热情。你闲着也是闲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画完了。”

任棠秋有点无语，躺在床上玩手机，“催人上进是你们领导的天性吧。”

谢宵并不气馁：“你多画几幅画，赚点钱也好啊。”

不肯要他的钱，自己又不努力赚钱，这是什么天生的躺平大师。谢宵感觉自己要看不下去了。

任棠秋似乎不想理他了，谢宵倒也没尴尬，换了个话题，“——你喜欢画画，为什么上大学不选美术专业？”

这个问题任棠秋能够回答，他终于放下了手机，平静地和谢宵对视，“我喜欢当有钱人，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当？”

谢宵：“……”

他心里悄悄地说你别开玩笑了，你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赚，去当一个穷老师，你根本就不喜欢钱。

“我选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反正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就随便选了，”任棠秋自顾自地说，“后来工作了也没时间，每天晚上一回家就睡了，也就这两天闲着才想起来，要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摸画板了。”

他陈述着一个普通人的一生，说着说着觉得有点可悲，但很快又嫌弃自己矫情——都是他自己选择的，有什么好抱怨的，再说有几个人不是这样。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不是随波逐流地往前漂，囫囵吞枣地过完一生呢？

任棠秋犯困地抬起手臂挡住头顶的灯光，打了个哈欠，“睡吧。”

小屋的窗关不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呼啸成一道尖锐的鸣叫，夜已经深了，窗外没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只有楼下昏暗的路灯隐约透着黄光，在水汽模糊的玻璃上氤氲成几个聊胜于无的亮点。

谢宵无声地把电脑合上，关灯，上床，屋里和窗外一样陷入黑暗，身边传来任棠秋浅淡的呼吸声。

第一场雪就这么大，这应该会是一个严寒的冬天。

一大清早，门外敲门声笃笃地响，谢宵开门的时候腰上还系着围裙。

“小任……”门外的大哥见门开了忙收回手，一眨眼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你谁啊？”

他以为自己敲错门了，抬头确认了一遍，又看向谢宵，迟疑道：“小伙子，你是做家政的？”

谢宵：“……”

谢宵笑了笑，说道：“您找任棠秋有什么事儿？。”

大哥也没多想，“小任还没起床呢？嗨，这不是昨晚上大雪吗，路都封了，外卖全部停了，我家里盐用完了，想来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