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棠秋垂着眼皮,“不去了。”
他这种表现明显有问题,谢宵对此已经形成直觉了——买了车票又不去,会是什么事?
任棠秋从昨天到今天都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哪来的时间去车站取票?
几种显而易见不可能的情况被迅速排除之后,谢宵立刻就想通了这其中的“猫腻”,任棠秋自从上午回他祖父母家之后,各种表现就显得不太寻常了,这点他早有察觉,具体来说,大概就是心神不定,烦躁偏重,往常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顺着毛摸几下往往就很快好了,但今天顺毛之后好是好了,没过多久就又恢复原状。
——毫无疑问,是他那个十几年没回过家的亲爹作了妖。
谢宵暂时想不通任棠秋的父亲和车票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过单凭任棠秋刚才那几句话,某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际上傻子才听不出他是在纠结。
“你想去A市?”谢宵试探着说,“我过几天要回那一趟,你有什么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任棠秋一愣,但很快就摇了摇头,他不想多谈这件事,削好的苹果也没了胃口,把滚圆雪白的苹果往谢宵手里一放,匆匆说了句“我困了”,就起身进了卧室。
卧室灯亮起,门半掩上,谢宵看了看手里被塞进来的苹果,坐到任棠秋原先坐的位置上,咬一口苹果,就着脆生生的声音,开始拼桌上的车票碎片。
他觉得这种做法有点不妥,但是这种未知的不稳定因素更让他不安,只要一想到任棠秋那副“我心里藏着事但是我不说”的表情,他就会难以控制地开始担心。
偷看日记本固然不好,但孩子出了事更没法挽回,所以偷看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掀动被子的声音,任棠秋已经换衣服躺下了,谢宵一手拿苹果一手拼拼图,手速丝毫不受影响,十秒钟就把车票还原,看到了它本来的面貌。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张普通高铁票,发车时间是三天后,H市到A市,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居然是张商务座,谢宵打开手机查了查当天的车次,找到了这趟车,商务座的价格是普通座位的数倍,足足要3000。
任棠秋的经济水平不可能买这么“不划算”的票,所以……
这人不会是遇到传销组织了吧?
谢宵眉心都突突跳了两下,头疼得不行,他开始考虑起自己要不要现在冲进卧室把任棠秋从床上揪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有,按了按太阳穴,把拼好的卡片翻了个面,只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数字,是一串电话号码,后面还有一个“邵”字。
谢宵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儿,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他把号码反复默读了几遍之后,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点开手机通讯录,他通讯录里没有多少人,一直往下滑,很快翻到了底,在“S”那一栏里,有一个叫“邵琛”的联系人。
他把两个号码仔细地对照了一下,确信不是自己看错了,任棠秋车票上写的就是邵琛的联系方式。
谢宵下意识地往卧室那边望了一眼,敏感如他,心底倏然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任棠秋……
他的指尖停留在“邵琛”的名字上半晌,犹豫着要不要拨一个电话,一些走马灯似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知不觉手里的苹果都啃得只剩核,他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假设中,直到不远处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谢宵才蓦然回过头。
任棠秋正站在卧室门口看他。
谢宵:“………”
任棠秋目光从谢宵脸上挪到被还原的那张车票,他长眉的眉梢挑了一下,抱起手臂倚在门框上,“谢总?”
谢宵有点欲言又止,“你……”
他回了回神,桌上这一堆“罪证”铁板钉钉,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只好试着开口:“我担心你遇到什么事情……这个姓邵的人是谁?”
出乎意料的,任棠秋并没有回避,直白地说:“我妈。”
谢宵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联系人邵琛。
果不其然,令人尊敬的长辈们年轻时候常常都会有不少传奇式的风流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