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那么多“果然”?
他眉目波澜不惊,什么事都不习惯露在脸上,心里却接连转过了几个念头,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自己思考可能性,就听女人的叹息幽幽地传过来:“是我不好,这么多年都没回去看看你,但是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所以还是别叫阿姨了吧,叫妈妈。”
任棠秋:“……”
前面的司机两道目光从后视镜投过来,那种一不小心听见老板八卦的震惊一目了然,他一边开车一边瞟,弄得任棠秋想帮他把后视镜用报纸糊上。
司机大概是感受到了任棠秋缺乏善意的气息,讪讪地笑着,脑子里却浮现起之前的画面——邵琛刚让他准备接人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午睡刚起,二十分钟之后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打扮了,做了发型化了妆,随时能去拍杂志硬照。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人,司机暗暗感叹。
任棠秋还沉浸在认错人的尴尬中,他有点埋怨邵琛不在第一时间纠正他的错误,但一转念又觉得没脸,毕竟他都管亲妈叫阿姨了,这种原则性且低智商的错误怎么听都简直不可饶恕。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车已经到了地方,邵琛叹了口气,“我没怪你,说起来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不是,虽然以前的事情很多都没法弥补了,但今天既然你来了,这儿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妈妈,这点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她说完就率先下了车,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笑道:“围巾挺暖和的,同款有女款的吗?”
任棠秋:“……”
他哪知道,这是本来也不是他的,谢宵出门没戴他就顺手牵来围上了。
“……”任棠秋说,“朋友的,我回头问问他。”
终于进了屋,窗外依然西北风呼啸,邵琛家里暖气很足,她摘下围巾仔细看了看,“这可不便宜啊——你朋友?”
任棠秋:“唔。”
邵琛眨眨眼:“男朋友?”
又是一顶莫名其妙的大帽子扣过来,任棠秋根本不敢脱外衣,他怕邵琛会真的看出什么来,怀孕生过孩子的女人肯定比那些alpha敏锐得多,五个月的肚子已经不太容易用啤酒肚打马虎眼了——
“哦……不是,就是普通朋友。”他一边思考着用什么理由才能在26度的房间里穿大衣,一边换好门口事先准备的拖鞋,低头匆匆往里面走。
偌大的别墅里面此时似乎并没有其他人,任棠秋知道邵琛结婚又离了婚,现在看来她应该没有同居的对象,或者说提前把人支走了。
邵琛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直言不讳:“那你谈恋爱了吗?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结婚了?”
“没谈,没结,我单身。”任棠秋尽量保持自然,轻轻收着小腹,试图让肚子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邵琛一扬眉毛,“所以你告诉我,你另一个大老爷们儿一起出来游山玩水了?”
任棠秋:“…………”
其实也没错。
邵琛无奈地笑了笑:“唉,你不愿意跟我说,也是正常的。那咱们来聊聊别的事吧——你爷爷奶奶身体还硬朗吗?”
“嗯。”
“对了,我记得他们不是叫你棠秋,你的小名是叫什么来着……”
“……”任棠秋警惕,“没有,我没有小名。”
邵琛半带疑惑地信了,随后她问:“他们把我的电话给你的?”
任棠秋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即点头,邵琛却已经从他那点微表情里看懂了隐情。她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一瞬的放空,终于下定决心一样,露出一个疏朗从容的笑,说:“他让你来的……他怎么样了?”
任少瑾交给他的“任务”出乎意料地完成了,任棠秋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说,这下直接跳过了这一步骤,他也没理由隐瞒,语气平静:“看起来还可以吧,他现在做生意。”
其实任棠秋今天之前没想过打这通电话,打电话之前也没想过邵琛会这么痛快地和自己见面,毕竟这也太突然了,十几年没联系过的母子,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他的存在昭示着邵琛以前年少走过的“弯路”,在邵琛现在的家庭里,没有人知道他,也很难有人欢迎他。
所以邵琛的这种态度是他没有料想到的,任棠秋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虚与委蛇地客套,敷衍到自己走了就算完事,然后继续当没有这个儿子。他试图从邵琛的神态和语言里找到某些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猜想,不过暂时还没能看出端倪。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假装吧,两个看不见对方内心的人,可以彼此假装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