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猜到他会这么说，话真正落到自己耳朵里的时候，这一个呼吸还是显得太漫长，以至于任棠秋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偏快。

“……”他有点尴尬地偏开了头，心道这一套情话说得还挺熟练的，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了吧。

谢宵就像能读懂他的心理活动似的：“我没和别人说过，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么，我没谈过恋爱。”

任棠秋：“哦？”

谢宵无端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差点气笑，“不是，你这什么意思？我骗你干嘛，真没谈过——你谈过吗？”

任棠秋不是很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不予回应。

谢宵盯着他的脸，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可能挺好奇为什么我和车子墨会成为朋友吧？其实我和他在这方面挺相似的，别的或许可以将就，凑合，只有这一点不能，在选择伴侣上。不过我比他幸运，现在他还在试错，每试一次都错，但我已经成功一半了——”

谢宵：“另一半能不能成功在你，我希望你能看得起我这个‘成本’。”

他说完就起身，轻飘飘地走开了，警察进来让任棠秋核对笔录签字，刑事摄像把他的伤拍照取了证，主要是肩膀上的伤，然后告诉他们可以先回去了，不过近期不能离开本市范围，随时配合调查讯问。那根带血的涉案棒球棍和碎裂的啤酒瓶暂时被扣留，结案之前估计都没法拿回去了。

护士给任棠秋处理伤口的时候看见他隆起的腹部，捏着棉签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怀孕了吗。

任棠秋面无表情，“嗯”了声。

护士：“你被那几个人围殴？”

任棠秋：“……”

护士欲言又止地看向不远处急诊室还在包扎的几个混混，不时能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突兀的惨叫，场面一度类似肛肠科。

护士终于不再说话，但任棠秋明显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大惊小怪。

小杨平时办公室坐久了，是个嘎嘣脆，当时挨了纹身男一下，胳膊当场骨折，没有三个月估计恢复不了，还得住院。唯一完全没事的人谢宵送去了亲切的慰问，买了丰盛的晚饭和生活用品，不过今天已经太晚了，请护工只能等到明天了。

小杨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早做好了受伤的心理准备，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怨言，大晚上的吊着胳膊住院，吃着老板亲自送来的夜宵还美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谢宵就给公司的法务打了电话，协调了好几个部门，然后给几位法务姐姐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机票。他属于那种人缘特别好的上司，难得这么晚了打一次电话，一看就是有急得不得了的事儿，法务接电话都没怨言，甚至还问他需不需要现在就来，她拎个包打个车立马就能上机场。

谢宵有点哭笑不得，婉言拒绝了，这时间警察都不办案，她们来了有什么用。

不过法务姐姐的热情难以推拒，强烈要求谢宵在电话里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一小时之后，对面发过来一份《建议不起诉的法律意见书》摘要。

任棠秋：“……”

任棠秋：“你公司福利待遇应该挺好的吧。”

谢宵翻看着手机里的意见书，想了想，“还行吧，不过主要是我人好。”

任棠秋：“……”

别的不说，这点他完全无法反驳。

“对方聚众，持械，证据确凿，很大概率不会公诉，”谢宵快速把文件浏览了一遍，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任棠秋，“万一，我是说万一，最不好的情况，我会保证……”

任棠秋打断了他：“我知道。”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信得过谢宵，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谢宵都是个值得托付的朋友。他心里其实有些触动，只是难以明言，任棠秋向来不擅长言辞，说完一句“我知道”就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谢宵盯着他的脸，似乎愣了片刻的神，然后笑了一下，“呸呸呸，什么最不好的情况，敲木头。你得好好养伤，”他说着话音一转，“我呢，就负责帮你好好养伤，这也是你的劳动报酬之一，肩膀这种位置自己上药最不方便了，不过你放心，你把衣服脱了往椅子上一趴就行，剩下的都我来，肯定给你弄得熨熨贴贴的。”

任棠秋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是莫名感到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

谢宵：“…………”

糟了，有点撩不动。

*

可能是太久没上班，上次来星澜外国语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任棠秋都有点想不起自己办公室在哪。

年关将近，学生前几天已经放了寒假，现在偌大的校园里空荡荡见不到一个人影。谢宵一路把车开到办公楼下，对任棠秋说道：“我应该用不了多久，不过车里冷，要不你先去我办公室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