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今天来学校是和两位校长当面协商一下关于闫炀的处理——经过取证、立案、侦查等等一系列相当漫长的步骤，所谓的“大哥”在保护伞已经收起来的情况下仍然顶风作案，终于如愿以偿，现在正在一边踩缝纫机一边等候开庭。闫炀和他交集不少，一旦拔出萝卜，底下那点见不得人的烂泥也就遮不住了，证据链闭合，警方认定他与星澜外国语学生跳楼案件有重大关系，正在讨论将两案合并的问题。

警方是打算直接到学校把人带走的，所以谢宵找校长协调了一下，那一天全体师生休假一天。校长并不知道闫炀出了事，但也猜得出大概，谢宵这个老板八百年不插手学校的事情，校长乐于卖他一个人情，欣然同意，当即下达教务处修改教务安排，找了个由头，1月10日全校休假。

久旱逢甘霖的高中生们高兴得找不着头，轰隆隆地回了家，仿佛流放边境的罪犯突然得到了大赦天下的敕令，把隔壁公立高中的同学们都看呆了。

其实今天谢宵本来可以不用到场，不过他觉得事情应该有始有终，等了大半年才忙碌出一个结果，不亲自参与一下批斗大会他心里过意不去。

任棠秋嗤笑一声，“你忙碌？”

谢宵：“……我怎么就不忙了。”

天天忙着给你做饭，洗衣，陪床，怎么就不忙了。

虽然他很喜欢任棠秋这种刺儿刺儿的语气。亲切。

今天是28周孕检，两人刚从医院出来，就一起来了学校，车里开了空调但谢宵怕任棠秋闷，诱惑他：“去我办公室吧，我办公室有电脑。”

任棠秋：“不去，我懒得动。”

他本来就不是个多勤快的人，月份大了之后越来越不爱动弹，谢宵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在车上等会儿。”

任棠秋在车上随便放了首歌听，听着听着有点困，裹紧了大衣，打算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突然腹部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感觉到里面小家伙的动静，等了几秒钟，果然又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这小孩估计是个好动的，娘胎里就有足球运动员的梦想，任棠秋刚开始不适应，现在早就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了，随他踢。

不过今天他的心情不知为什么多了一丝触动，可能刚刚做完产检的缘故，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告诉谢宵。

第一次有胎动的时候他还没能完全接受孕育者的身份，一提到孩子就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羞耻感，谎称是肚子疼遮掩了过去，后来也当然不会闲得没事跟谢宵说，不过……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音乐，听见办公楼里有人出来，是谢宵和几个学校高层，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就各自告辞，谢宵径直朝这边走过来，裹挟着寒风砰地关上车门，“闫炀这厮总算……”

任棠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它动了，你感觉到了吧？”他语气还算平静。

谢宵：“……”

即使隔着几层衣服，他都明显感受到掌心下面有个凸起的地方在慢慢地挪动，像是个小小的肩膀顶了一下他的手。

车里的气氛就这么安静了片刻，谢宵终于小心地说：“你……没事吧？”

他手还被任棠秋握着，表情是一副“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看得任棠秋指节“喀”一声响了。

这一次胎动很快就消失了，孩子可能是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踢了几下腿，随即又没日没夜地睡过去，完全不知道两个爸爸之间发生了什么样尴尬的交流。

任棠秋也不说话了，松开谢宵的手，眼神里写着“拉倒”两个字。

谢宵被冤枉了一脸，“我……”

车窗突然咚咚被人敲了三下，谢宵只好回头降下车窗，外面的校长客气地笑着，“谢董，你看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咱们也好长时间……”

谢宵三言两语应付完了他，说着话还总感觉背后有芒刺，校长一走他才松了口气，可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却又幽幽冒出了尖——

他和任棠秋见的第一面好像就是在相同的饭局上。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他没忍住看了任棠秋一眼，果然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谢宵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就是普通吃饭而已，没别的活动。”

任棠秋脑子里同样也有不为人知的画面在播放，他眨了眨眼睛，向后倚回了靠背，“你不用跟我说。”

谢宵：“那我跟谁说？”

“你随便。”

“你都说随便了，那我还是要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