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任棠秋受的伤已经基本养好了,本来伤得也不重,不过谢宵以此为由强烈要求他搬到上林湖苑的别墅养伤,公司的法务姐姐又格外给力,案件决定不对任棠秋提起公诉之后他也松了口气,一时没坚持住,就意志不坚定被谢宵诱惑了过去。
所谓由俭入奢易,任棠秋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以前觉得单身公寓自己住着也挺舒服的,来了之后才发现有钱人过的都是什么穷奢极欲的日子。
一个卧室顶他整间公寓。
卧室里没有单人床,只有大床,起先谢宵对任棠秋说:“你睡床,我打地铺吧。”
他说得诚恳,任棠秋理所当然的过意不去,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让主人睡地板像什么话。不过偌大的别墅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一人一间不就得了。
任棠秋:“别了吧,我……”
谢宵:“行,那我就跟你一起睡床了。”
任棠秋:“…………”
脸皮厚的好处就是谢宵当晚就睡到了任棠秋旁边,他经过这么漫长的日子,终于从分居进化成同居,从单人床进化成双人床,难免激动,晚上关了灯之后,隔着被子隐约碰到任棠秋,心里暗暗定下目标,如果有一天让两条被子进化成一条被子,他就去上次烧香的寺庙还愿,请一柱六位数的高香。
请佛祖,孔孟,太上老君保佑,不然他银行卡里的一长串数字就要发霉了。
任棠秋其实也没睡着,骤然换了地方,他有点认床,很不适应。唯一熟悉的是身边谢宵起伏的呼吸声,只不过今晚这声音靠得比以前近了些。
总觉得就在耳边,但偷偷一回头,却发现还隔着一段距离。
再近一点也不怕,任棠秋仰面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毫无由来地冒出这么一个声音。
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一般偏过头去看谢宵,谢宵也平躺着,但是显然没睡着。谢宵没睡着的时候怕吵着他,通常会一动不动,导致整个人看上去直挺挺的像在躺尸。
然后任棠秋发现他闭着眼睛,嘴角却明显地翘起来一截。
……大晚上的,美什么呢。
任棠秋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
“所以我当初弄给你那视频到底派上用场了没?”
知道谢宵从任棠秋家搬回来之后,车子墨活像身上安了吸铁石,三天两头往别墅里跑,八百年没见过亲人似的。他不觉得自己打扰了朋友的“二人世界”,毕竟据他目测得来的一手消息,任老师和他兄弟还八字没有一撇。
都七个月了,七个月了啊。
“用上了,那双鞋卢小洁的父母还留着,上面有涉案人的指纹,已经作为关键证物存档了。”谢宵站在鱼缸边上,一边喂乌龟一边说。
小乌龟长了几个月,却没粗壮多少,甚至瘦得有点可怜巴巴的,原因无他,谢宵搬去任棠秋家里几个月,哪还有那么多心思分出来照顾它。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啊,”车子墨的表情像闻见了一块臭气哄哄的尿布,“到处搜集omega,再让他们穿他指定的鞋子,然后再……我的妈,我都不敢想象这得有多变态。”
“警察叔叔能想象——那个大哥一个手下和他有过节,上交了一些偷录的视频。”谢宵说。
车子墨久久说不出话来,目光里充满了对公安和司法工作人员的尊敬,“……那个跳楼的小女孩呢?这案子会给她留案底吗?不是说学习还挺好的。”
谢宵叹了口气,“她还在医院里躺着,什么事都得等她醒过来再说。不过她很难说是自愿的,不然跳楼的事情也没法解释,一旦她有一天从植物人状态里恢复了,只要她说她是被强迫的,情况很大概率会向她这边倾斜,就算现在检察那里也是把她按照受害人处理。”
车子墨长吁短叹,他俩在客厅里无所事事,车子墨往楼梯的方向望了几眼,压低了声音,“哎我说,你和你的任老师怎么样了?”
谢宵:“结婚证就差他名了。”
车子墨了然,“你的嫁妆都备好了?”
谢宵:“怎么,给你也备一份?”
车子墨兴致勃勃地搓手,“可以吗?行啊,虽然我觉得我不太有竞争力……”
“……”
上次来医院看卢小洁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昨天谢宵一问,才知道她已经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倒不是经济问题,而是听医生说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有脱离植物状态的希望。
卢小洁的父母相比前段日子的憔悴,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案件开庭之后他们有很大希望争取到一笔赔偿,但卢母还是一看见病床上瘦骨伶仃的小女孩就啪嗒啪嗒掉泪,他丈夫怕她哭坏眼睛,不让她总是来看望女儿,自己和孩子的祖母一起照顾卢小洁。
医院里终年萦绕的酒精药水味挥之不去,像是附在了每一片地砖、每一株植物上,这种味道可能是很多小朋友的阴影,毕竟它一出现就通常意味着打针。
任棠秋这几个月已经习以为常了,其实他本来也不喜欢这气味,但成了医院常客之后竟然渐渐免疫,甚至还感觉有点亲切。
走廊里人来人往,任棠秋跟着谢宵往卢小洁的病房走,鼻尖充斥着医院特有的酒精味,谢宵走着走着怕他在人群中丢了,一回头,准确牵住他的手腕,对旁边人说了声“借过”,把任棠秋往自己身边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