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小男孩没有动,眼睛死死盯着尤盏手上帕子里的玉环。
喜鹊有些紧张起来:“妾妃,这个事你管不得啊,这是前王妃的儿子。”
尤盏怔了怔,陈铭玉是继王妃,她进门那天就知道了。但前王妃的儿子上辈子她似乎从未见过,只是听说一直养在庄子上,后来病死了,如今怎么在这里。
前王妃出身岭南扈氏,与先皇后是一奶同袍的姐妹,是真正的高门贵女,与陈铭玉的小门小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只可惜后来,扈氏被谋反的节度使杨幸臣殃及,虽然祸不及出嫁女,但很快先皇后和先王妃先后病死。
怪不得被人欺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看着那苍白瘦弱的脸,那强忍泪水又异常倔强的神情,尤盏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玉环对你很重要吗?”尤盏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吓到他。
“姨娘,我们走吧,让人看见了不得了。”喜鹊不停四下张望,十分担心。
“我认识个银匠,可以帮你修好它,交给我好吗?”尤盏问。
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是女子绣鞋踏在石径上的轻响。伴着脚步声的,还有一声声清晰的呼唤,带着点焦急和不耐烦:
“泽少爷,泽少爷——”这是照顾他的嬷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木,清晰得仿佛就在假山石的另一边。
宇文泽盯着她一眼,转身就跑了。
“走吧,妾妃,让人看见不好。“喜鹊道。
尤盏盯着手里的玉环,幽幽叹了口气。
宇文泽可是真正的嫡长子,前王妃一死,竟落到这般田地。母家败落,孩子连个撑腰的都没有,怪不得人人可欺。
“妾妃,你可不能心软,这玉环还是要找机会还给泽少爷。”喜鹊语重心长。
尤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往回走。
上辈子这一天做什么了,她还没有想起来。但肯定得是,绝对没有来后花园,也没有遇见过宇文泽,她上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宇文泽。
宇文泽躲在桃花林里,看着尤盏走远,才迎着李嬷嬷慢慢走出来。
李嬷嬷一见他,一脸不耐烦,开始训他:“泽少爷,你怎么能乱跑,园子里贵人多,冲撞了怎么办?”
说着,目光落在了宇文泽脖子上新划出来的血痕,火气再也压不住:“哎呀,我的祖宗,怎么又折腾自个儿了,也不让我们做奴才的消停消停,你这是又跟谁打架了?”
宇文泽站定,忽地一笑:“陈铭玉新收的那个养子宇文言,陈铭玉的娘家侄儿陈岭,顺义侯家的嫡小公子许州。
越说一个人名,李嬷嬷脸色越苍白,直到最后,李嬷嬷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她上前揪住宇文泽的耳朵:“你这小崽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什么人都敢得罪。”
宇文泽挥手打掉她的手,目光深幽幽地盯着她。
那目光像狼崽子让嬷嬷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尤盏刚进枕萤洲,一眼看到负责种植花草的陈嬷嬷正在里面教训小丫头胖丫。
尤盏停下脚步。
陈嬷嬷看见她,不阴不阳地笑了笑:“妾妃,园子这次进的牡丹花种不多,怕是今年没有妾妃的了。”
她等着尤盏连哄带哀求让她多给一些花种子来,她很享受这种被人哀求的感觉,然后在借机狠狠地敲诈一笔。
胖丫一脸眼泪汪汪看过来。陈嬷嬷是陈铭玉家的远亲,自从陈铭玉进了王府做继王妃,她们一家子就过来找了这个颇有油水的营生。
尤盏扫了一眼自己的园子。园子里种植了芍药、芙蓉、山茶,全是代表富贵的花。
上辈子她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又是来做妾,唯恐让人笑话自己,总想着往富贵靠拢靠拢,努力让言哥不嫌弃自己,就四处找花种搬来枕萤洲为自己撑门面。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自己的努力向上看在别人眼里全是笑话,最后也没有留住言哥。还要这些富贵花做什么,不如全砍了去,种上自己最爱的七星草。
“今年不用种了,都拿去花园吧,让管家买些七星草的种苗来,以后枕萤洲里全种上七星草。”尤盏说完,看也不看陈嬷嬷一眼,就径自进屋去了。
陈嬷嬷愣住了,胖丫也止住了眼泪,愣愣地看着喜鹊。喜鹊也有一瞬间的呆愣,今天早上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姨娘似乎变了一个人,以前她不是最爱种这些富贵花吗?花开的时候还要送去各院里示好,如今不仅不种了,还要将原来的砍掉。
“那还种吗?”胖丫忍不住问。
“当然是不种了,妾妃都说不种了。”喜鹊道,“嬷嬷请回吧。”
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陈嬷嬷悻悻地道:“妾妃可不要后悔。”扭头就走了。
后悔?尤盏轻笑,是的,她是挺后悔的,后悔这些事没有早点做。
她坐在窗前的檀木桌旁,将那手帕展开,小心翼翼拼凑好玉环,确认并没有遗失任何碎块,然后包好。
“妾妃真的要帮泽少爷修这玉环吗?”喜鹊忍不住问。
尤盏点点头,将玉环交给喜鹊,嘱咐她送去荣宝斋给张掌柜。
尤盏出身商户,对这些生意门清儿。
喜鹊虽然有些不赞成,但最终妥协了,十分不情愿的去了一趟。
“张掌柜怎么说?”尤盏问。
“张掌柜说裂痕太多,只能尽力修好。”喜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