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几天下楼还是雀跃的跑向等着他的陈默,才过了几天的时间,他哥怎么就躺在ICU里了呢?
教学楼下,罗辉正站在车边焦急地等着蔚然。蔚然认出了他,是那天和他哥一起去合家欢旅店的那个人。他冲罗辉抬了下手,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罗辉一边开车一边跟蔚然简单讲了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蔚然沉默的听着,脑子里乱哄哄的想起了很多事。但只敢想一个开头,又跳到下一件事上去。来来回回的,脑子里静不下来。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天爷真爱和自己开玩笑。
上一秒刚告诉自己拿了年级第一,赢得了所有人的目光与喝彩,下一秒又告诉自己,嘿,你哥哥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呢。
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天了,也没有比这更差的一天了。
车子亮着警灯在路上疾驰,原本半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罗辉就开到了。
远处,医院白色的楼体隐在黑暗中,只剩下那个红十字在黑夜中亮着猩红色的光。
蔚然拉开车门跟在罗辉身后跑向ICU。等到了才发现门口那站着一群人。李明明看见蔚然后,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蔚然走到一边。
“我哥怎么样了?”
李明明眼圈有点发红,“不好说。医生说他伤势太重,头部、胸口、还有内脏都受到了重创。眼睛也……也有失明的风险。”
“想完全恢复过来,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话音刚落,蔚然眼角余光就看见电梯的门开了。陈忠平和刘晓露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到这个时候,蔚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冲李明明眨了眨眼,这才朝二人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爸,妈。”
他抬手拥着二人的后背让他们去附近的长凳上坐下,尽量装着轻松的语气说,“刚才医生已经把基本情况都给我介绍完了。我哥做个手术就能出来,这会儿都快完事了,别太操心,啊。”
刘晓露没看蔚然,只是盯着ICU上面“手术中”那三个字说了句,“你和你哥又联合起来骗我俩。”
经过上次事件后,他们哥俩现在在陈忠平和刘晓露那信用极低。陈忠平低着头摆弄手机不吭声。但蔚然凑近了一瞧,陈忠平正在搜索引擎的框里不停的输入关键词搜索。
“警察受伤”
“毒品 抓毒贩”
但信息早就被封锁了,才退休不久的陈忠平鼓捣半天也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之前陈忠平还试图从曾经的同事那里撬出一点信息,但这种行动到底是秘密进行的,不是参与这个行动的人很难知道具体的消息。
蔚然哑口无言,知道这次再也瞒不过他们两个人。只说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等陈默出ICU了肯定告诉他们。千劝万劝,最后他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让老两口先进去休息。
做完这一切,蔚然重返ICU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聚在门口的人几乎全散了,只剩下罗辉和李明明还在原地守着。看蔚然来了,还招呼他过来坐。蔚然坐了过去,哑着嗓子喊了声,“明明哥,罗辉哥。”
就再也不吭声了。
照顾好爸妈,这会儿又没了外人在,刚才那个独当一面的蔚然下线,露出了原本的学生样子来。算来算去,蔚然也不过十五六岁,他自己都尚未成年,却被逼着一次又一次的面对突发事件,勉强让自己撑起一切。
李明明抬手捋了把蔚然后背,没说话。
罗辉抓抓头发,下楼去抽了根烟。
三个人在ICU门口又等了许久,医生护士出出进进,可就是不见陈默出现。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ICU那上面的灯才由红转绿。一天一夜没睡的蔚然第一时间看过去,没看见陈默,看见了穿着手术服的医生。
“手术结束了,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伤势太重了,还需要继续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后续还要进行多次手术,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以及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
“你们现在还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他。”
说完之后医生就步履不停的离开了。蔚然凑过去,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陈默。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可就这唯一能看见的脑袋,那上面也左一圈右一圈的缠着绷带,鼻子里还插着吸氧管。还有各种蔚然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在陈默周围安静地跳动着。
蔚然就这么守在ICU的门口,一守就是三天,才等来陈默离开ICU,转入普通病房。
蔚然和爸妈说过之后,就守在病房没动过地方。陈忠平和刘晓露也劝他回去继续上学。可蔚然拿着陈默的手机给马梦迪发了消息,马梦迪就把蔚然的所有东西都送来了这里。
他功课没落下,照顾陈默也照顾的得心应手。陈忠平和刘晓露再劝他,蔚然翻来覆去就回那一句话。
“我哥在这躺着呢,我不可能回去上学。”
老两口知道他们兄弟俩感情好,眼见着劝不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由着蔚然去。
陈默是在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五天才醒过来的,醒过来的时候蔚然正给陈默擦脸呢。起先蔚然还以为自己动作过于粗鲁,弄疼了陈默。可他动作一再放轻,陈默的眼睫毛还是抖个不停。
于是蔚然停了手,没忍住拿食指拨弄了一下陈默的眼睫毛。
他哥眼睫毛随了刘晓露,又密又长。多少人拿睫毛膏都刷不出来的效果,就这么自然的长在了陈默眼睛上。蔚然扫的那一下,只觉得手感极好,又轻又痒。
下一秒,陈默眼睛睁开,俩人就对上了视线。
蔚然收回手,看着陈默,有点无措。
反倒是陈默抬头扫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的位置,确认自己安全后,才上上下下把蔚然看了个遍。
等到发现蔚然也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时,陈默咧嘴一笑,就说了三个字。
“哥错了。”
他太长时间没用声带,说出来的声音又哑又难听。可就这三个字,把蔚然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错了?错在哪儿了?是错在没提前告诉蔚然自己出任务了?还是错在自己又如此莽撞的为了救别人而把自己变成了今天这个德行?
蔚然脑子里百转千回,给这些事全都想了一个遍,最后把手中的湿巾团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轻哼一声,“就算是我欠你的,一次也够了吧?”
陈默嗯了一声,尾音上挑,是个疑问的意思。
“当初给我捡回来,冒着大雪抱我去了趟医院。就为了以后让我次次在你住院的时候陪着你啊?”
“这样的事,我以为一次怎么着也就够了。”
蔚然说话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起身按了床头铃,出去找护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