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我切呢，非要逞能。”

“你这过段时间就要高考了，别说眼睛了，你这浑身上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真要是出了，咱爸妈非得联合起来给我砍了。”

水淋完之后，陈默又抽了张厨房纸巾给他擦眼睛。蔚然按按自己通红的眼睛，乐了，“考个试哪儿就那么严重啊。我都想好了，我就上本地那个公安大学。上大学的时候呢，我就去你们警局实习，毕业了直接考去你们那，和你当同事，不是挺好的？”

蔚然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能睁开，刚才忙着擦眼睛，没来得及注意陈默已经好久都没说话了。这会儿眼睛好了，才觉出气氛的古怪。他偏头往旁边一看，发现陈默皱着眉抱着膀子靠在料理台上看他。等到俩人的视线对上之后，陈默才说话。

“你知道你说的那个大学，分数线是多少吧？”

“知道，去年是五百多，我这个分挺稳当的，没准还能拿奖学金呢。”

陈默的声音一下就扬起来了，“五百多！你也知道是五百多。考那么高分，就为了去这个学校吗？”

“真想和我当同事，北京那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不能去吗？那能学到的知识，接触到的老师，以及你未来的实习机会，哪个不比本地这所学校好！”

厨房里实在是闷热，热的人心浮气躁，连自身的情绪都不太能好好控制。蔚然放下手里的纸巾，睁着一双红透的眼睛看向陈默，“可我不想离开你！”

蔚然这眼睛现在这个时候看上去太可怜太委屈了，陈默都有点分不清楚是洋葱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原因了。

因此那句话朝自己砸过来的时候，给陈默砸了个人如其名，哑口无言。他的嘴开开合合，数次之后，长叹一口气，无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怎么就放着好大学不去，非得跟在自己身边较劲啊？

陈默想不明白。

蔚然抬手把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当的一声，挺响。紧接着自己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这才重新回到案板旁边，从柜子里拿出个盆，稀里哗啦的把案板上的洋葱用菜刀都扒拉进了盆里。

做完这一切，才语气不佳的回了一句，“没为什么。”

陈默走过去，打着了灶台上的火，往锅里倒了点油进去，“其他的事我可以由着你胡闹，唯独这件事，不行。”

说完又自觉自己态度强硬，找补了一句，“除非你有合适且恰当的理由。”

油温逐渐升高，蔚然抬手把刚才陈默搅好的鸡蛋倒进锅里，陈默那头拿铲子翻炒，两个人做饭越默契，就越显得俩人此时说出来的话格外的冲。

鸡蛋在油里噼啪作响，蔚然凑了个脑袋过去搭在了陈默肩膀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说什么？说我暗恋你？不想离开你？”

陈默自上次和毒贩正面交锋后，他的脸部因为被毒贩重击过，眼睛耳朵等器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退化。

眼睛的视力退化的较为明显，但陈默有时候听不见其他人小声说话这件事是陈默出院一段时间后，蔚然发现的。

那天俩人一起逛超市，陈默推着车和蔚然肩并肩走在一处，蔚然突然想起家里冰箱里没有喝的了，他拿起个大瓶的芒果汁，“买点饮料回去？家里好像没了。”

彼时陈默正在另一侧冰箱旁研究拿哪个冰棍好。

蔚然看他哥没理他，回头看他。陈默这会儿正将那盒冰棍放进推车里。蔚然加大音量，喊了声哥，陈默这才听见。

他抬头看见举着饮料的蔚然，“怎么了？”

蔚然把刚才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提自己刚刚发现的事。

直到同样的剧情又上演了两三次，蔚然才确认，他哥的听力确实有所下降。不过好在不严重，不影响正常生活。

陈默手里的锅铲挥个不停，他拧了下左边胳膊，让蔚然自己离开，“别耍赖，这事真没商量。”

蔚然递了盘子过来，站在他哥稍微靠后点的地方看着他哥横陈在后背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

被刀刺的，被三棱锥捅的，被爆炸溅起的残片崩到的，蔚然对这些伤口如数家珍。这么多年蔚然都数不清多少次了，自己在家或者在学校接到通知，然后就迎来自己战损版的哥。

消毒、清创，外加包扎伤口，蔚然做这些事都快要比医院的护士熟练了。

他垂下眼帘，等他哥将菜做好装盘后，蔚然一句话没说，端着盘子去了客厅。

既然他哥这么抗拒他上本地的大学，那他换种方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