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点着一处错题,“这道题给我讲讲,错哪儿了?”
蔚然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三角函数的题。他大概讲了讲错误的地方,陈默紧接着又指了下一道错题,“这个呢?”
俩人用了约莫半小时的时间,理清楚了试卷上所有的错题。蔚然犯的错误都很低级,不是数算错了,就是套错了公式。
陈默不说话,一只手翻的卷子哗啦啦地响。
这会儿是夏天,校长办公室开了空调,温度挺适宜的,但蔚然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的小算盘在心里打的噼啪作响,自己算错的答案写错的数全都被他反复演算过,结合着出题人陷阱来的。既然出题人给了这个陷阱,蔚然适当的踩踩坑也未尝不可。
但是他就是怕……
蔚然瞄了他哥一眼,发现他哥还是眉头紧锁的在那翻着卷子。他视线下滑,落到了他哥的手上。指骨那里有块不易察觉的红色,随着他哥的动作在那晃来晃去。
他没多想,走过去一把攥住他哥的手,“你这儿咋弄的?”
陈默顺着声儿过去一看,是刚才在墙上沾上的红漆。他收回手,“没事儿。”
可他抽手没抽回去,被蔚然死死攥住了。蔚然捏着陈默的手,抬手搓了搓,没能搓掉。然后又拉着陈默的手想凑近了闻一闻。被陈默抬手甩开了。
“说了没事儿。”
蔚然愣了一下,起身还是想仔细查看,“你又受伤了?出外勤了吧。”
“跟你有关系吗?”
陈默头一次用如此严肃,如此难听的语气和蔚然说话。蔚然站在那没动,但他的视线还是落在陈默攥着的右手上。陈默受不了蔚然的目光,把右手藏到了身后,拿左手举起了全部的卷子。
“蔚然,这上面所有的错题我全都问过你一遍。你思路清晰,可以立刻给我讲出哪里做错了,有些题甚至你可以举一反三,跟我说出错误的点在哪里,下次应该怎么规避。”
“来的路上,刘莹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这成绩今天刚出来,卷子还没下发。也就是说,所有的学生连自己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那老师就更不可能讲过卷子上的错题。”
“那你解释一下,所有的错题你全都会做,那考场上你又是怎么算错的数,考出了这么个分?”
蔚然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无措。他张了张嘴,“我……粗心大意了。”
“粗心大意?”
陈默重复了一遍蔚然的话,“是粗心大意,还是故意考这么个分,想留在本市上你说的那个大学!”
陈默一抬手,手里的试卷如数砸到了蔚然脸上。试卷轻飘飘的,砸起人来根本不疼。可蔚然被砸的还是半边脸都侧了过去。他既担心又懊悔。
担心他哥会因为这件事彻底不理他,也懊悔自己想的太简单,才能露出马脚,让他哥抓个正着。
蔚然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了自己的试卷,收好后又拍了拍残留在试卷上的灰,重新放回桌子上。他一声不吭,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哥明察秋毫,已经看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现在再多说一句话,就是雪上加霜。现在蔚然只能等,等他哥这股火消下去,再好好道歉。
但是蔚然的沉默却得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他没想到陈默这一次能这么生气,他左手按在校长的办公桌上,拧着眉问他,“上一次在医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
蔚然低着头不说话。
陈默大手一拍桌子,“说话!”
“……不希望因为任何人和事委屈我自己。”
蔚然重述了陈默的话,但他抬起头看着陈默又补了一句,“可我不觉得委屈,我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你把我捡回了家。你关心我为我未来着想我知道。可我想要的未来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想要的未来就是能陪在你身边,和你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陈默:“谁同意了?”
蔚然:“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陈默冷笑一声,“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好。”
陈默点了点头,“我会让人把屋子里有关于你的东西全部打包好给你送到学校来。高考结束之前,你不用回家了。你就带着这五百多分,去上本地的大学,考本地的警察岗位。”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蔚然。你说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这是不对的。只要我不想让你见到我,我保证你哪怕和我在同一个警局,同一个部门,只要我想,我能让你连我的面都见不着!”
“我说到做到。”
陈默说完深深的看了蔚然一眼,然后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校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