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其实现在不太愿意拿‘家’这个字眼称呼它。

这个曾经的家现在空空荡荡，家徒四壁，没有一点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可言。蔚然走向陈默的房间，路过了曾经记录俩人身高的那面墙。他摸了摸墙上那些逐渐增高的黑色记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简单洗了把脸，躺在陈默的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就这样将就着睡了一觉。第二天再睁眼，是被外面的阳光刺醒的。他做了一夜的噩梦，起来的时候眼睛肿的连眼皮都睁不开。

蔚然嗓子发干，喉咙也发痒，是要感冒的征兆。但此时的他也顾不上这些，而是先给刘莹编辑了一条消息。

蔚然不是巍然：老师，你那里的成绩单可不可以发我一份，我家里人想看看。

对面回复的很快，立刻就把截图给蔚然发过来了。

还附赠了一句，“考得不错，高考加油！”

蔚然回了句谢谢，就打开了陈默的聊天框。他把刘莹的图片转发过去，耐心等待对面的回复。

这次蔚然又是年级第一，分数直逼七百分，甚至比之前预估的分数还要再高上那么一点。

可对面的陈默一直都没能回复，蔚然在数不清第多少次打开聊天框后，终于没沉住气，编辑了一段话给陈默发了过去。

蔚然不是巍然：哥，我这次考得不错，高考差不多也能考到这个分。

一小时过去了，陈默没回。

两小时过去了，陈默依旧没回。

蔚然坐在家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像截枯木一般攥着手里的手机。好像那手机是什么焕发生命力的机关，只要一亮起来，就能让蔚然一秒复活，重获新生。

他没能等来陈默，却等来了罗辉的朋友圈。

依旧孔雀开屏一般的文案，配上了九张图。蔚然正点开图片细细寻找他哥身影的时候，那条朋友圈突然提示被删除了。

下一秒，罗辉的头像出现在了蔚然的手机上。

蔚然接通后，刚喊了一声喂，就听见对面那冷冰冰，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质问语气，“你回家了是吗？”

不是罗辉，是陈默。

“我……”

蔚然不想再撒谎，只好承认。

“对，回来看看。”

“我是不是说过你高考结束之前，不可以回家？”

一夜的苦等换来这样的结局，和如此冰冷的态度。蔚然的情绪一下也没能控制住，“我承认了错误，这次也考了高分，高考我也会好好准备的，我为什么还是不能回家？”

“倒是哥你，为什么背着我搬家了？你……”

他的嘴开合数次之后，到底是抖着嗓子说出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句话，“你不要我了吗？”

-

十几分钟前，陈默放在裤兜后面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发现是条彩信。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是山区，信号不好，陈默刷新半天才刷新出来。

彩信里附着一张照片，但却让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照片里是蔚然穿着校服站在好再来超市门口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新拍摄的。

蔚然低头认真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眉眼。眉毛略微拧起，像是在愁什么事儿。因着蔚然的专注，他丝毫没注意到附近有个镜头正对准着他。

陈默为了确认这个事实，打开了家里的摄像头，发现蔚然昨晚确实回家过。

他现在这个手机是警局重新给他配的，特意叮嘱过他不要上网不要联络任何人。可还是被这群疯子给找到了。陈默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陈默接起来，发现是警局技侦那边的人，“陈队，你和罗辉那个位置暴露了，抓紧撤吧。”

说完电话被挂断。罗辉看了眼陈默的表情，知道俩人暴露了，只得认命一般站起身打算跟着陈默离开。

“罗儿，你手机给我看一眼。”

罗辉眨眨眼，“咋了陈队？”

虽然嘴上问着，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把手机给了出去。陈默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砸回罗辉身上，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发朋友圈的？我们在这儿隐蔽待命，你倒好，发那些花里胡哨的文案配九张图，生怕别人找不到我们是不是！”

罗辉被砸的一个趔趄，低着头不敢作声，但手上已经开始飞速检查起自己的朋友圈有没有暴露什么东西。他一边检查一边删，听见陈默又咬着牙补了一句，“现在位置暴露，不仅我们要被迫转移，连蔚然都可能被牵扯进来，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没发和任务相关的东西啊。”

罗辉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心虚的和气音差不多。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眼神冷的吓人，“从现在起，撤销你这次行动的所有补助。手机没收，直到任务结束再还给你。”

说完他停顿几秒，“要是再敢犯这种低级错误，直接滚回局里，别跟着我添乱！”

罗辉脸色一白，连忙点头，讷讷地说了句，“知道了陈队，我再也不敢了。”

等罗辉删好所有朋友圈，陈默拿起他的手机检查完毕后，给蔚然打了个电话。

此时面对蔚然的质问，陈默闭着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哥俩一遇到事，连表情都如出一辙。眉毛一簇，眉头中间拧的跟个小山似的。这任务保密，陈默不能说。可他又必须保证蔚然的安全。

陈默思来想去，最后只得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你知道警局现在开始接入数据库了吧？前段时间你们高中体检，有抽血这一项，所有学生的信息都会被录入公安系统中，通过系统……我们查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后面的话陈默没再说下去，蔚然那头也安静的落针可闻。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陈默听见蔚然那头传来重重的抽气声，紧接着哽咽的声音传来，“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