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蔚然还向陈默隐瞒了一个秘密。
上次陈默出院的时候,他的后脑勺在车上狠磕的那一下,足足让蔚然疼了三四天。除了疼痛,也让蔚然过去的那些记忆一点点恢复。
这其中包括他的亲生父母,还有那过去恶劣的家庭关系。
蔚然辗转反侧,带着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就这么瞒了下去。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隐瞒的足够好,就可以一直这么安稳的陪在陈默身边,和陈默,以及陈忠平还有刘晓露当一辈子的家人。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放在一周之前,打死蔚然也想不到,回到原来的家庭竟会是自己主动做出的这个决定。
他放下电话后,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记忆深处的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喂?哪位?”
蔚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跳到濒临失控的心跳,“是我。”
对面犹疑又试探的问了一句,“是……小然?”
蔚然嗯了一声,就直奔主题。他报了学校的名字,末了又附上一句,“能不能来接我回去,尽快。”
整通电话既官方又正式,不像亲人即将重逢,倒像是交接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蔚然电话里略去了重点信息,只说自己之前出了点意外失忆了,被一位好心人收养,现在才刚刚想起来过去的事。电话那头,蔚然的妈妈也没提起太多的兴趣过问,只是定下了自己后天过去接蔚然回去这件事。
电话打完,蔚然又打开微信给刘莹发了很长一段话。毕竟怎样说服学校老师,让他们放自己离开这才是重点。
消息的内容大概就是感谢刘莹和学校这三年的栽培,但是自己最后还是决定转去其他学校高考。
消息发出去没超过三分钟,刘莹的语音电话就回了过来。蔚然接起来才发现刘莹和李明明在一起。刘莹还没说话,李明明的声音透过听筒先传了出来。
“小然,你什么情况?这么大的事儿你哥知道吗?”
蔚然心想,这么大的事就是我哥让我干的。不过现在自己也不能管他叫哥了,陈默知道了估计又会不高兴。
他垂下眼睛,盯着家里许久没人打理,已经积了点灰的地板,嗯了一声,“知道。”
电话那头突然拔高了音量,“知道还让你这么搞!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陈队打电话!”
紧接着电话那头响起脚步声,应该是李明明离开去给陈队打电话去了。等重新安静下来后,刘莹才开了口。她的声音没了在课堂上的严厉,多了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和愧疚,就连语调也难得轻缓下来,“小然,是不是我最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蔚然长呼一口气,他紧绷了一晚的情绪在此刻松懈下来,被刘莹轻柔的托了一把。他往后靠在椅子上,椅子的椅背硌着他,硌的生疼。蔚然后脑抵着墙,抬手捂住眼睛,动作幅度很小的蹭了一把。
“没有老师,这不怪你。”
他的声音听上去紧的有点发涩。他本来还想加一句是我这边的原因。但是蔚然的话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手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点潮意。
蔚然偷偷在手心下拼命眨了好几下眼,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他听见刘莹在电话里说,“那我们等下在学校见一面好吗?我和李明明去寝室找你。”
蔚然点点头,随后他想起刘莹看不见,才轻声说了句好。
电话被挂断,蔚然又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开。他盯着家里客厅的顶灯看。一个长方形,无甚特别的灯。
其实之前不是这灯,是他们后来才换的。之前的灯估计是年头久了,突然有一天就不亮了。陈默在网上买好了新的灯具,和蔚然一起换的灯。
当时蔚然他哥跨在梯子上,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个螺丝刀抬手一指,“小崽儿,把灯关了。”
蔚然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开关边抬手关了,又踢踏着拖鞋回去,扶着梯子仰脸看陈默,“关好啦哥,我扶着你,你换吧。”
然后蔚然就仰着个小脑袋看陈默拆下那个老旧的灯具,蔚然接过旧的放下,俩人又合力把新买的灯抬上去。蔚然给陈默递螺丝,又看他一个个的拧上去。
当时也和现在一样是个夏天,蔚然抬头的时候能看见陈默身上的汗顺着脊柱向下滑,直到滑到后腰那,又被短裤的边缘吸收。
安好后,蔚然再次走到开关边按下开关,灯亮的那一瞬间,蔚然记得当时陈默还被这灯晃了眼睛。他还说了一句,“咱家一开灯,整个小区都得亮一个度。”
时间好像也没有过去很久,记忆里的陈默和每一句话蔚然都记得清清楚楚。蔚然抬手撑着椅子的两边扶手,站了起来。他走到开关旁边,抬手按了下开关。
啪,灯亮了。
和从前一如既往的亮,但又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抬手关了灯,向门口走去。离开前蔚然回头看了整个屋子一眼,视线落在那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黑线,表示身高的墙上。蔚然走过去,往墙上靠了一下。
俩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记录过,如今蔚然往那一站,高出那些黑色的线不少。他低头看向旁边,已经没有黑色的记号笔了,蔚然只好自己抬手,沿着头顶拿指甲盖划了个浅浅的小印。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大门离开了家。
蔚然穿过熟悉的小区,走过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街道,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夏天的天气变化的总是格外的快,回家的时候还是个大晴天,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阴了起来。
车上的乘客只有蔚然一个人,他打开窗户,潮湿闷热的风扑了自己满脸。空气里的湿度大到连鸟都飞不太高,有一只燕子在窗外掠过,近到蔚然能看见它身上的尾羽缺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