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概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哪怕天崩地裂，哪怕地球毁灭，它都不会停止流动。所以即便蔚然再不希望第二天的到来，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

一夜的大雨过去，冲刷走了不少夏天燥热的暑气。

原本还算安静的校园因为学生们的返校又重新热闹起来。

正是第二节上课铃响的时候，在楼下遛弯的学生开始往教学楼内走，蔚然却逆着人群迈步走向了校长室所在的明德楼。

鉴于蔚然的照片一直挂在学校的光荣榜上，有不少学生都认出了这个年级第一。其中有自来熟一点的学生还会张嘴问问。

“学神，上课铃都响了，你去哪儿啊？”

蔚然低着头匆匆路过，没心情搭理旁边的任何人和事。

这还是头一次，自己马上就要和陈默见面，蔚然却没有任何的欣喜可言。他进明德楼之前，特意看了眼楼下的停车场，一眼就瞧见了陈默那辆张扬的吉普。

那车上面沾着不少泥土和灰尘，估计送去洗车店都得加钱。

他的视线在车上逡巡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车上后，才转身上楼。

校长室在明德楼的最顶层，蔚然慢吞吞地从楼梯走了上去，等他推门的时候才发现，刘莹还有校长都到了，而站在正中间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陈默。

蔚然突然一步都迈不动了。他就这么单手搭在门把手上，愣愣地看着他哥。

陈默今天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裤子。从脸和胳膊看，比蔚然上一次见他又黑了不少。

听见门口动静的时候，陈默也转过身来看了过去，和蔚然对上视线后，陈默上下扫了蔚然一圈，随后很快把目光落向别处，像是刻意不去看蔚然似的。

陈默不看蔚然，可蔚然的视线却还停留在陈默身上。他哥眼下泛着青色，下巴那也胡子拉碴的，像是很多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后来还是刘莹冲蔚然招了招手，“愣在门口干嘛？快进来。”

蔚然这才闪身进屋，顺手关上了校长室的大门。

上一次这样的场面还是蔚然三模失利，就连蔚然自己都没想到，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大家又齐聚校长室，而这一次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自己。

蔚然在校长的示意下，坐到了沙发的角落处。随后陈默也走过去坐在了蔚然的旁边。蔚然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尽量不挨着陈默。可他还是能感觉到旁边沙发的轻微下陷，以及陈默身上的热度。就连鼻子也开始接收到那股独属于陈默身上，洗衣液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

紧接着校长和刘莹坐在了俩人对面的沙发上，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们三个就开始切入正题。

校长和刘莹自然都不想让蔚然离开，可陈默却铁了心的一定要送蔚然走。

而很诡异的是，蔚然本人对自己去留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也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他们三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蔚然越听越心寒。

陈默作为自己哥哥，在这场谈话里，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丝毫不舍。他仿佛只是……想让自己这个烫手山芋赶紧离开，别再来碍他的眼。

蔚然有点焦躁，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开始下意识摩挲沙发，发出沙沙的响声。

刘莹：“我和校长考虑的是蔚然的情绪，蔚然的未来，以及整所学校来年的招生！”

沙沙——

陈默：“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警局找到了蔚然的亲生父母，他就理应跟着亲生父母回到原户籍地去高考，他现在在这里高考不合法也不合规！”

蔚然收回手，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开始无意识的用大拇指的指甲盖在手上掐来掐去，留下一个个弯弯的指甲印。

校长在此时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可依旧于事无补，根本无法阻止此次战火的升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人愈吵愈烈。吵到最后，刘莹问了陈默最后一个问题，“陈默，你真的为蔚然考虑过吗？如果真的考虑过，你就不该在此时做出这样的决定。”

蔚然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轻了，连手上的动作都短暂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听见身旁的陈默冷笑一声，“我只是依法办事，法不容情，他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一个法不容情。

陈默这句话击碎了蔚然最后的幻想。他心痛到无以复加，巨大的痛苦在这一瞬间袭击了蔚然全身。可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垂下眼帘，盯着地板上的某一个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请尽快帮我办好手续吧，我……我爸妈明天就来接我回去。麻烦各位老师了。”

说完他迈开腿率先离开了校长室。

校长室在这层楼的最里面，一出门是一条幽深的长廊，楼梯在长廊的另一头。蔚然快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他一秒钟都无法再待在这里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身上那层淡然自若，薄的像纸一般的伪装被人戳破，他那点仅存的脸面和尊严也全都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