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至少想离开的体面一点。

身后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并且声音频率有越来越快的趋势。蔚然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般冲出了明德楼。这会儿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猛一冲出去，窗外的阳光晒的蔚然睁不开眼。

他站在原地晃神了两秒，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蔚然能感觉到陈默就站在自己身后。可他想装着看不见，直接走掉。可刚抬起腿，一声小然就在身后响起。

蔚然停住了没动，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蔚然站在原地看着陈默从身后绕到自己面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端详了两秒，很轻的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什么意思？

这个人亲自做出了把自己送走的决定，任凭蔚然还有刘莹加上校长的百般请求，陈默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切割结束，就在即将要分别的时候，这个人又像是突然生出了一点善心来，大发慈悲地跑到自己面前，让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觉得好笑吗？

蔚然迎着阳光看向陈默，心里那点晦暗的心思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蔚然忍了又忍，那点报复的心思到底是没能按捺住。蔚然笑了一下，“你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那张纸了吧？”

“什么？”陈默有点没反应过来。

“被我扔在抽屉里，写着枚举法的纸。”

蔚然心满意足的看见陈默的表情僵了僵，虽然很快他就控制好了表情，但那一丝的表情变化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蔚然突然就体会到了一点扭曲的快感。

他心里想告诉自己别说了，可他根本就停不下来。

“发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暗恋你，很害怕是吧？”

蔚然朝陈默的方向走了一步，两个人近到脚尖抵着脚尖，呼吸可闻。蔚然倾身过去，在陈默耳边小声说，“你想一直装不知道是吗？”

像是一切都想通了。蔚然那天回家后发现家里的一切全都空荡荡的。他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藏在抽屉里的那张纸，可那张纸不翼而飞，整个抽屉全都空空荡荡的。

蔚然记得这抽屉里之前装着自己常看的书和几个本子，如今被陈默全都一起打包邮寄来了学校。那张纸被他好好地放在最上面，既然蔚然只收到了本子，没收到纸，那就表示陈默一定看见了这张纸。

随后陈默突然无情地要求蔚然自己离开，即便是在高考前如此重要的节点。

除了这件事，蔚然想不通还有什么事能让陈默做到对自己如此绝情。自己过去这段时间的小心思被剖开来，摆在明面上端给了陈默看。而陈默此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蔚然心痛到几乎站不稳，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轻笑一声，嘴里呼出的气流吹过陈默的耳朵，让陈默起了点细小的鸡皮疙瘩。但是他没躲。

“可是怎么办？我除了暗恋你，还拿你的衣服自【】慰过，就在寝室咱们两个人睡过的那张小床上。”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对了，上次在家里聚会，你睡着之后，我还偷偷亲过你。”

蔚然说完这句话，重新站直盯着陈默的眼睛。嘴角很慢很慢的扯出一个笑，似是在回味，“你还挺好亲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表情冰冷的和蔚然对视。蔚然突然就觉得没劲透了。

在他的想象中，陈默应该突然暴起，抬腿踹自己一脚，或者干脆甩自己一个耳光再失望的走开。可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蔚然发疯。

蔚然敛了嘴上的笑意，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随后擦过陈默的肩膀抬腿离开。

天上的太阳依旧明晃晃的，晃到人皮肤发烫，到最后甚至生出了一点烧灼的疼意。少年人的心思也明晃晃地被全盘托出，朝面前的人凶猛地砸了过来。砸的陈默无法回避，无所遁形。

直到蔚然离开很久后，他才迈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车上。

陈默放平座椅，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连日来伪装的冷漠被卸下，陈默只有在这时候才敢不设防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来。刚才看着蔚然要离开，陈默没忍住，本来是想跟他好好道个别，让他照顾好自己什么的。

既然离开的日子已经定下，毒贩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会生出太大的是非。可陈默就刚刚那几分钟的不设防，却听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东西。

陈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态度硌着蔚然了，才让蔚然竖起了浑身的刺，像初见那样不要命一般地攻击自己，连带着蔚然也被扎了个遍体鳞伤。

良久，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喃喃地说了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是想，好好道个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