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安全起见，我怕被人找到。”

陈默脑子还在持续下线中，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句话有歧义。果然，话音刚落，蔚然站在原地不动了。陈默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蔚然没动，他回头催了一下。

“走啊，愣着干什么？”

“你怕被人找到？”

蔚然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作多情了。你真以为把我送走了我还会巴巴的回来找你？”

说完又觉得现在这个场合确实很像自己又灰溜溜的回过头来找陈默，于是又补了一句，“要不是我考到这里，鬼才回来见你呢。”

陈默脑子被酒精熏的乱作一团，不知道蔚然发的哪门子脾气。但是很显然，多年不见，蔚然这个狗脾气只增不减。陈默心里头起了股无名火。

这几年也不知道他被家里惯成了什么样，一点礼貌都没有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个品学兼优的好弟弟，送回家里几年变成这幅死德行，陈默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快走几步，没等蔚然反应过来，一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后脖子上。

啪一声，相当脆。

蔚然后脖颈上很快红了一片，他捂着脖子转身瞪着陈默，“你干嘛！”

“我干嘛？你家里边就这么教你跟别人说话吗？”

“你再跟我横一个试试？”

蔚然捂着后脖子相当委屈，但是被陈默呲完之后一句话都没敢回。好像陈默对他有先天的血脉压制，只要陈默一发火，蔚然心里头还是有点打怵。

四年过去了也依然不例外。

陈默呼出一口气，教训完了自家弟弟，心里头舒坦了点。他又掏出车钥匙拍给蔚然，“送我回去。”

蔚然本来想说你凭什么使唤我，又有点想说你不是怕被人找到吗？可是后脖颈上火辣辣的痛感跟个封印似的，把蔚然那些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他像条大型犬似的跟在陈默身后重新返回车库，上了车。

陈默也懒得搭理旁边这个刺头，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导航一开就靠在副驾驶上眯着了。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却正好赶上了落日。陈默拉下遮光板也于事无补，他那点温吞的睡意被落日的余晖驱了个一干二净。陈默拧着眉，靠在副驾驶上，开了口。

“怎么想到考回这里的？家里也同意？”

蔚然单手打了把方向盘，“嗯，他们管不着我。”

“也是，你上面还有个哥哥，对小儿子一般是会溺爱一点。”

蔚然从眼角那觑了陈默一眼，试探着开了口，“是，我亲哥也挺惯着我的。”

他这话说完心里有点忐忑，有点期待陈默接下来的反应。谁知道陈默单手撑在车窗上，直视前方，完全不知道蔚然心里那点小九九。

“废话，亲哥不惯着自己弟弟谁惯着？这不应该的么。”

蔚然突然有点气闷，他猛地踩了脚油门，车子猝不及防往前蹿了一下。陈默偏头看他一眼，“你这驾照买来的？”

蔚然没吭声，就是攥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一点。他心里头那点委屈控制不住的往上涌。他本来期待着陈默能有点其他的反应，再不济和自己打听打听亲哥是什么人也好。

可这人轻飘飘的一句应该的就把这茬给揭了过去。

蔚然拐进主干道，被漫长的红灯和长到看不见的车流堵了个严严实实。他眨眨眼，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儿现在怎么这么堵？”

趁着等灯，陈默抬手给蔚然指了指。

“这新起了一片商业区，有不少人在那里面上班。还有这儿，你曾经上学的地方。老校区被迁走，变成车站了。”

蔚然随着陈默手指的地方依次看过去，说到后面，陈默笑了一下，又指了一片地方，“还有车站后面一点的位置，那个大酒店，你和马梦迪认识的地方，记得吗？”

蔚然嗯了一声。怎么会不记得？当时他还站在门口信誓旦旦的说要和陈默结婚呢。

“那块也被拆了，变成公园了。”

蔚然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好像过去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在逐渐远离自己。家是，建筑是，就连人，也是。

他心里头难受了一小会儿，就听见陈默问他，“你和马梦迪还联系吗？”

蔚然嗯了一声，“联系呢。干销售去了，那嘴皮子，忽悠人一个来一个来的，回回都是销冠。每次都得等他约我，不然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城市出差呢。”

俩人一聊起过去，也没了刚才那股别扭劲，就连时间流逝都显得快了起来。蔚然把车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陈默这家搬的，和警局在城市的两端。天天这么跑通勤，还不得给他累死。

但这话蔚然现在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他交了钥匙，和陈默一起进电梯离开，还不忘按亮了一层的按钮。

陈默挑眉看他，“干啥去？”

蔚然还懵了一瞬，“我……回家啊。”

“我得多不是人，才能让你跑这么一大圈送我回来，还不管你顿饭？吃了饭再走。”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但是电梯里没人出去。蔚然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一点，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冷静地样子哦了一声，随后往角落里一靠，看着电梯门关闭后，又缓慢上升，最后停在了九楼的位置。

他跟着陈默出了电梯，直到进家门的那一刻，蔚然都还有点不敢置信。

整整四年时间过去，他终于可以再一次和陈默如家人一般同桌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