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打杂的,连牧场主的面都没见过,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不像在撒谎,谢敛只好再问:“那谁见过?”
牧羊犬大脑飞速地运转,慌乱到近乎绝望地疯狂回忆,像一个快要被淹死的人在水里拼命地扑腾,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把自己拉上岸的稻草。
“队……队长!”
牧羊犬终于想起来了,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只有我们队长,每个月都需要去汇报工作,他可能见过!对!他一定知道!”
谢敛:“那你队长在哪?”
牧羊犬方才还无比兴奋,谢敛话一出口就像被浇了盆冷水。他颤巍巍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地上的其中一具牧羊犬尸体。
“……在那里。”
谢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秒后,发出一声“啧”。
这不跟什么都没说一样吗?浪费感情。
这声“啧”疯狂挑动着牧羊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等等!先别杀我!”牧羊犬以为谢敛要结果了他,连忙开始求饶:“我虽然不知道牧场主在哪,但、我知道可以找谁!那个人一定知道牧场主在哪!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剑刃停住,谢敛没有收起,只是把力道松了些。牧羊犬终于获得了足够喘息的空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谢敛睥睨着他:“谁?”
牧羊犬连续吞咽两三下才得以再次开口。
“女仆长,”牧羊犬声音还在发抖,但语速快了许多,像怕说满了就没机会了,“可以去找她。她负责管理城堡里所有的动物人,在这里待的时间也长,知道的最多。”
“目前牧场里除了牧场主外,地位最高的也就和她平级,要说有谁知道牧场主在哪,肯定就是她了。”
要是女仆长也不知道,那也没办法,彻底没活路了。
牧羊犬抬着头,湿漉漉的褐色眼睛望着谢敛,生怕这个活阎王不信。
谢敛收回长剑。
白刃从脖子上离开的那一刻,牧羊犬才敢再次呼吸。好似死刑犯得到赦免,重重松了口气。
“带路。”谢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牧羊犬身体又抖了一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速度缓慢,四肢都还在发抖,两条腿软得打摆子。
他不敢抬头直视谢敛,低垂着脑袋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谢敛就跟在他身后,沿着楼梯往下走。牧羊犬听着身后微弱的脚步声,不敢回头看谢敛,但也不敢离得太远,像一只从小习惯了被牵着绳子的狗,头一回在遛弯中途被松开了牵引绳,比起对于唾手可得的自由的蠢蠢欲动,更多的是不安。
牧羊犬带着他们从后廊走出城堡,外面就是一座修建整齐的花园。
花园里的动物人仆从们还在继续那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工作,对于代表危险的两人毫无察觉,专心投入手头的工作中。
花园中央的喷泉旁站着一只兔子人。
体型小巧,三色花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及膝裙,领口还系着一条黑色的小领结。精致得像摆在商场橱窗里的布娃娃。
而此刻她头上的那对长长兔耳笔直地竖在头顶,像两根天线,嘴角微微下垂,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悦”二字。
“——我说过多少次了?餐具的摆放顺序!汤匙放在最外侧,然后是餐刀、餐叉,甜点勺在最上面。你看看你摆的这是什么?你是想让客人用叉子喝汤吗!”
肥嘟嘟的小狗女仆低着头,小声辩解:“可……”
“可什么可!让你摆个餐具都摆不好!把你送去猪圈算了!”
小狗女仆低声啜泣起来。
察觉有人走近,兔子人皱着眉转身,没好脸色地上下打量了走在最前面的牧羊犬一番。
兔子人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透着不耐,看着牧羊犬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好好巡逻来这里做什么?”
牧羊犬爪子不安地蹭了蹭衣服,支支吾吾挤出一句:“有、有事找牧场主。”
兔子人的眉毛立即皱起,红色眼睛里的光彩变得锐利。
“你能有什么事,大到需要去打扰牧场主?”
牧羊犬答不上来,又开始含糊其辞——谢敛可没告诉他用什么理由找牧场主合适!
兔子人的耐心显然不多,跺脚催促。左脚开始在地上快速拍打,啪啪啪啪,频率快得像机关枪,即使是在草地上也依然响亮。节奏快得人焦虑。
她的目光越过牧羊犬,落在身后两人身上。
先看到谢敛。兔子人眼睛眯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啧”。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厌恶,赤裸裸的嫌弃。
“食肉动物……”
她最讨厌食肉动物了!牧场主不是也不喜欢食肉动物吗?为什么不直接把这群讨人厌的家伙拉去牧场当种畜!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站在后方的谢敛,分明在她的牙齿上看见了残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