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便是电子屏幕发出的冷白色荧光。
几十块屏幕排列成了一面墙,像巨大的昆虫复眼,每一块屏幕都映出一部分桃源牧场内的区域。
大厅的监控画面俨然在其中。谢敛站在旋转楼梯上,侧脸对着镜头,姣好的五官衬得监控画面像电视剧,清晰的五官线条在死亡画质下依然□□。
彭启在下方走来走去,看起来焦躁不安。
黑山羊看着画面,嘴角缓慢勾起。
他背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松弛而从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内的两人。
这面监控墙让他能够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依然知晓整个牧场所有正在发生的事。不管是牧场里正在干活的饲养员,还是搬运货物的力工,亦或是庭院内慢悠悠修建花枝的仆人,就连那些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沦为牲畜的人,都在其中,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这双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画面上的动物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忙碌着,对这无处不在的监视毫不知情。
黑山羊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光线勾勒出他毛发的起伏。
见谢敛忽地抬起头,正对上被藏起的摄像头,黑山羊由衷地笑了下。
和对外表演时的微笑不同,这个笑更真实,也更私密,扯起的嘴角带着一丝放松,来自对于自身安全的自信。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朝着屏幕中央的身影举了举。
动作随意但不失优雅,像一个绅士在宴会厅向远处的另一位客人致意,隔着时空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实则只是自娱自乐。
杯中暗红色液体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了下,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红。
“任凭你再怎么强大,找不到我,又能怎样?”
黑山羊话里带着嘲弄意味。他有点飘了,老实说,坐在上帝视角看别人为了寻找自己而找得晕头转向实在有意思,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啜了一口红色液体,眼睛始终没从屏幕上的身影离开过。
酒液顺着他黑色的嘴唇流进口腔,直接消失在了缝隙里。
屏幕上的谢敛盯着摄像头足足看了五秒,随后抬起手。
下一瞬,摄像头原地爆开,监控画面彻底沦为一片杂乱的雪花。
“哇!什么声音!”彭启被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紧张地左右环视一圈,并没看见有人突然闯进来。
“好像是上面的一个灯泡炸了,”谢敛面不改色,“应该是质量不行。”
预警解除,彭启抽了抽嘴角:“这种地方也要用灯泡吗?”
甚至还会爆炸,不要在这种时候讲科学啊!
谢敛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空旷的大厅,沉默半晌。
“既然已经能确定黑山羊就在城堡内,就是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
“楼上都是房间,我们已经翻过了,没有;楼顶往上也没有空间给他藏身。将往上走的位置都排除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谢敛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地下还有一层隐藏空间,没被我们发现。”
彭启:“你的意思是,城堡下面还有个地下室?”
中世纪城堡都会有用来存储食物、酒和其他必需品的地窖。如果这下面也有个隐藏起来的暗室,倒也合理。
不过既然是黑山羊用来藏身的地方,肯定不会和普通地窖一样能轻易找到。
谢敛点头:“一般来说,这种密室入口都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比如壁炉后面,或是书架后面,也可能是某块可以掀起的地砖下。要找到触发机关才能打开。”
彭启缓缓“哦”了一声,眼睛像逐渐亮起的灯泡,突然有些兴奋:“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去找到那个能打开地下室的机关对吧!”
没等谢敛回答,他便开始在大厅内目光炯炯地扫视起来。
从壁画到石柱,从楼梯扶手到壁灯,此刻不管什么在彭启眼里都很可疑。
比如衔着铜环的铜狮,穹顶的壁画,巨大的肖像画,都有可能藏着不易发觉的机关。
正当彭启兴致勃勃准备去看看那幅肖像画后有没有暗门时,谢敛叫住了他。
“不用那么麻烦。”
彭启转过头,羊耳困惑地动了动。
“啊?”
谢敛没解释为什么,只让他往后退一些。
彭启不明所以但照办,顺从往后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谢敛。
谢敛抬了抬下巴:“再远点。”
彭启又退了几步。
“再远点。”
“再远点。”
……
终于,彭启退到了大厅边缘,后背几乎要贴到墙上,退无可退。